第58章 朕親自試槍

  紫禁城外的京郊神機營校場，晨風捲起灰土。

  朱元璋跨著大步走下馬車，腳下的牛皮戰靴踩得泥土發硬。

  他抬頭盯著懸在半空的光幕，鼻腔里哼出一聲悶氣。

  昨晚他做夢都是光幕里那些冒著藍火的機關槍，醒來瞧見自己寢宮裡擺的那柄錯金鳥銃，嫌棄得恨不得一腳踹碎。

  「薛祥呢？重工局那幫工匠要是還沒把鐵機簧弄出來，今天就別想吃午飯！」

  朱元璋一邊扯下身上的滾龍袍，一邊朝著靶場中央走去。

  

  工部尚書薛祥小跑著跟在後頭，額頭全是汗珠，雙手小心翼翼托著一個用紅綢包裹的窄長木匣。

  太子朱標、大將軍湯和以及幾名神機營都指揮使緊隨其後，一個個伸長了脖子，目光全黏在那個匣子上。

  「回陛下，成了！」

  薛祥跑得微喘，在老皇帝面前跪倒，掀開紅綢。

  「按著天幕里姜先生給的圖樣，科學院用百鍊高碳鋼打了七十二副簧片，選出彈性最好的一副裝在槍機里。今早卯初三刻剛打磨好，請陛下過目！」

  木匣里躺著一柄樣式奇異的火銃。

  它沒有老式鳥銃那根長長耷拉在外的火繩夾，也沒有繁瑣的引藥鍋蓋。

  槍機側面立著一個形似雞冠的擊錘，上面用生牛皮牢牢包裹著一塊黑褐色的燧石，下方是一個用高碳鋼打造的凹面發火鋼片。

  整支槍通體泛著淬火後的青黑光澤，胡桃木托磨得光滑平整，槍管比尋常鳥銃長了半尺，線條冷硬幹脆。

  朱元璋彎腰把火銃抓在手裡。

  入手沉甸甸的，重心壓在手柄正中，貼腮處嚴絲合縫。

  他粗糙的大拇指搭在擊錘上，用力往後一扳。

  咔噠。

  一聲極其清脆的機簧咬合聲在靶場上空炸響。

  朱元璋眼角抽動了一下。

  那是鋼鐵咬死鋼鐵的堅韌勁道，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光幕里，姜明遠看著朱元璋手裡的實物，笑著放下牛奶杯。

  「陛下，這把槍的核心就在那個『燧石擊發機』。扣動扳機的瞬間，強力鋼簧釋放，擊錘帶著燧石猛磕在發火鋼片上，不僅能擦出大團火星，撞擊力還會順勢把火門蓋撞開，火星直接落進引藥池。從扣扳機到鉛彈飛出去，不到眨眼的工夫，颳風下雨都不耽誤放槍！」

  湯和在一旁看得喉嚨發癢，忍不住湊上前：「陛下，讓老臣先替您試試？這玩意兒裡頭全是暗簧，萬一炸了膛……」

  「滾一邊去！」

  朱元璋一胳膊肘把老兄弟搡開，眼底全是不容置疑的狂熱。

  「咱自己打天下的傢伙，用得著你來替？」

  老皇帝抓起皮囊里的定裝黑火藥，咬破油紙包，熟練地倒了一小撮在引藥池裡，剩下的全順著槍口倒進膛底，隨後塞進一顆滾圓的鉛彈，拔出槍管下方的精鋼通條，狠狠搗了三下。

  這一套動作，老皇帝在戰場上做過成千上萬次。

  但他以前每一次裝藥，都得提心弔膽護著嘴裡的火繩，生怕雨水滴在藥池裡。

  如今，火門蓋啪地扣上，引藥被死死封在防雨槽內。

  五十步外，立著三具披著雙層鐵葉扎甲的草人。

  那是元末蒙古騎兵最精銳的重甲重騎裝備，即便是大明最強的步弓，在百步之外也只能射出幾個白點。

  朱元璋端平槍身，左手托住下護木，右肩狠狠頂死木托。

  槍口下壓，三點一線，直接鎖死正前方的那副重甲心鏡。

  周圍的侍衛和將領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朱元璋食指扣向扳機。

  咔嚓！

  擊錘以極快的速度砸下，火星在發火鋼片上迸出一串耀眼的白芒。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暴鳴在校場上轟然炸響！

  槍口噴吐出一尺長的白煙與橘紅火舌，巨大的後坐力撞得朱元璋肩甲發出一聲悶響，但他那具魁梧的身板在原地紋絲不動。

  煙霧還沒被晨風吹散，五十步外的靶位前就傳來咔嚓一聲脆響。

  草人胸口的正中心鏡當場碎裂，鉛彈巨大的動能推著鐵片狠狠貫入內層的皮甲，又從草人的後背破體而出，把後方支撐的粗木樁轟掉了一大塊木皮！

  整具重甲草人劇烈搖晃了兩下，轟然倒在泥地里。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湯和的大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神機營指揮使腿肚子轉筋，連跑帶顛地衝到靶位前，伸手摸向那個被打得外翻捲曲的鐵甲破洞。

  「穿……穿透了！」

  指揮使轉過身，扯著脖子嘶喊，聲音都在打顫：「兩層冷鍛鐵甲，連同裡面的熟牛皮，全被轟了個對穿！鉛子卡在木樁里，摳都摳不出來！」

  站在百官前列的朱標長舒了一口氣，負在身後的手掌微微鬆開。

  朱元璋低頭看著手裡微微發燙的鐵槍管。

  沒有火繩的焦臭味，沒有引藥池被風吹散的狼狽，從裝藥到打穿重甲，整個過程快得像一次呼吸。

  老皇帝伸出粗糙的大手，順著槍身那道冰冷的流線緩緩撫摸，指腹划過槍管上的烤藍，感受著那股尚未散盡的餘熱。

  「好東西……真是好東西啊！」

  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卻壓得在場每一個人心頭狂跳。

  他轉過身，把槍高高舉過頭頂，面向神機營數千名肅立的將士。

  「傳咱的旨意，此槍，賜名『洪武神銃』！」

  老皇帝的目光掃向工部尚書薛祥，眼神里全是滾燙的野心。

  「薛祥！」

  「臣在！」薛祥伏地叩首。

  「應天重工局所有鐵匠作坊，給咱全停了農具和腰刀！流水線的法子，明遠之前教過你們，鑄管、鏜孔、打簧、裝配，分工下去！先造一萬支，一個月之內，咱要讓神機營全員換裝！」

  薛祥磕頭領旨，聲音發顫：「臣遵旨！」

  天幕上，姜明遠看著老朱那副志得意滿的模樣，笑著搖了搖頭。

  「陛下，一支槍再厲害，也不過是匹夫之勇。真正的代差，是這把槍徹底改變了戰術。以前騎兵能頂著箭雨衝鋒，是因為弓箭手和火繩槍兵射速太慢，衝過這一百步就能隨便砍人。但現在，有了燧發槍加上三段擊，重騎兵的衝鋒路線，只會變成一條送死的血胡同。」

  朱元璋將手裡的神銃交回侍衛手中，冷笑連連。

  「北元殘部還在塞北遊蕩，成天想著靠戰馬的蹄子踏碎咱的邊牆。等他們再來的時候，咱就用這洪武神銃，教教他們怎麼做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