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這刀落錯了？

  機簧咬合的脆響剛傳開，江心深處就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鳴。

  水流被火藥氣浪頂起數丈高的白浪，撞上水雷的烏尾快船從龍骨正中硬生生折成兩段。船板碎屑混著碎鐵片朝四方激射，甲板上的猛火油罈子跟著被引燃，江面上騰起大片焦臭的火海。

  落水海盜的慘叫聲還沒喊利索，後頭緊跟著的另外兩艘快船避讓不及，船底擦過第二排懸浮的鐵球。

  又是兩聲悶雷般的大響，江水翻滾著泛起黑褐色的浪沫，把剩下的幾十名海寇連人帶刀掀進了旋渦。

  「給咱放箭，留幾個活口審口供！」

  朱棣從矮牆後翻身躍出，手裡天子劍往前一遞。

  堤壩兩側埋伏的軍士扯開引信，重工局新調配的床弩射出帶鉤鐵索，硬生生扣住了殘存的兩艘小船。火銃排射的鉛子掃過水麵，打得艙板木屑亂飛。

  領頭的海寇首領被兩個兵卒從泥水裡拖上岸，嘴裡吐著渾水，懷裡的羊皮圖紙濕透了掉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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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棣靴底踩住那張圖紙，拿劍鞘挑開海賊頭子的衣領，瞧見了脖頸上刺著的青色海蛇紋樣。

  「閩中陳家的私兵。」

  朱棣把劍收回鞘里，啐了一口帶沙子的唾沫，「大哥在東宮沒合眼，就等著你們這口供下酒呢。」

  次日清晨，奉天殿的金磚上還沒掃淨昨夜飄落的細灰。

  朱元璋坐在御榻上，手裡捏著朱棣快馬送來的沾血供詞，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

  大殿上空的光幕亮著。

  姜明遠正把煎好的荷包蛋夾進烤吐司里，就著溫牛奶咬了一大口。

  馬秀英坐在餐桌對面，手裡剝著水煮蛋，瞧見光幕里朱元璋那副要吃人的神情，把蛋殼往碟子裡一磕。

  「重八，大清早拉著一張驢臉給誰看？老四夜裡幹得乾淨利落，沒傷著那根龍骨吧？」

  朱元璋把手裡的供狀往御案上一拍，嗓門粗重：「妹子，這幫混帳東西，膽子大得能包天！為了保住幾條私船的利錢，真敢雇海匪摸進長江燒咱的戰艦！要是昨晚沒明遠給的水雷圖紙，龍江工坊的大木全得讓他們燒成灰炭！」

  姜明遠咽下嘴裡的麵包，抽了張紙巾按了按嘴角，打開手邊的平板調出一份檔案。

  「陛下，這事其實一點都不意外。歷朝歷代碰上利益重新洗牌，既得利益者反撲起來向來不擇手段。走私一條船的利潤能翻十倍幾十倍，馬克思說過，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潤，資本就敢踐踏世間一切法度。他們連殺頭都不怕，燒幾條朝廷的官船算什麼？」

  朱元璋冷笑一聲，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不怕殺頭？咱最不缺的就是殺頭的刀！」

  「毛驤！」老皇帝的聲音直接在大殿穹頂震盪開來。

  一直隱在殿角陰影里的錦衣衛指揮使快步邁出，單膝重重砸在石磚上：「臣在！」

  「拿著這份名單，按籍拿人。」

  朱元璋把厚厚一疊黑帳直接甩到毛驤面前，紙頁散落一地，上面全是用硃砂圈出來的江南豪族與朝官名字。

  「凡是參股私港、給海寇通水信、私販鐵器火藥者，不論官居幾品，也不論祖上有無軍功，九族之內成丁者盡數下詔獄！家產抄沒充入市舶總司，老宅查封充作海商學堂。咱給他們三天時間交代贓銀去向，少一兩銀子，剝皮實草掛在城門樓上示眾！」

  毛驤領命而去，黑色的飛魚服角在殿門處一晃，颳起一陣令人脊背發涼的肅殺氣息。

  文武百官縮在班列里，許多原本與東南大族有舊的老臣連頭都不敢抬，汗珠順著朝笏的邊緣往下滴。

  姜明遠看著光幕里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對著攝像頭敲了敲桌子：「陛下，光殺人抄家還不夠。刀子只能斬斷爛肉，治不了病根。你把這批走私的世家屠乾淨了，只要海貿的暴利還在，二十年後又會長出一批新的走私大鱷。」

  朱元璋眉頭擰成一個疙瘩，抬眼盯著光幕：「明遠，你的意思是，咱這刀還落錯了？」

  「殺得對，但不徹底。」

  姜明遠站起身，走到書架前抽出一本厚重的法典藍本，翻到被黃色便簽標記的那幾頁。

  「大明以前禁海，朝廷把大海當成禁區，民間只能靠黑市偷運。現在你要做的是把黑市徹底洗白，變成國家壟斷的主場。《大明海商法》必須立刻落地，立規矩的人必須是官府，而不是那些海商士紳。」

  朱標站在殿階下方，聽到這話，立刻拱手向前一步：「先生請詳言之！」

  「第一，特許專營制度。」

  姜明遠伸手比了個數字，聲音透過光幕傳遍整座奉天殿。

  「所有出海商船，必須向市舶總司申領『通海官引』。沒有官引下海的，無論哪家商號，一律按海盜論處，水師可在公海直接擊沉。想要官引，必須向朝廷繳納押金，並按貨值抽取百分之十五的關稅。」

  戶部侍郎在班列里盤算著這個成數，眼皮禁不住抽搐了一下。大明一年的田稅才取三十稅一，這海貿張口就是抽一成半，偏偏那些海商暴利驚人，哪怕抽兩成他們也搶著做。

  「第二，官督商辦，武裝護航。」

  姜明遠滑動屏幕，調出一張航海編隊示意圖。

  「大明的商船不能單打獨鬥，必須編成官府護航艦隊。市舶司派出蓋倫戰艦作為護航主力，商民出資組建商船隊緊隨其後。誰想受水師火炮庇護，就得向朝廷交『護航金』。有了官方戰艦開路，東南海域的各路海盜要麼受招安編入水師，要麼直接被重炮轟進海底餵魚。」

  「第三，也是最要緊的一條：貨幣結算權。」

  姜明遠放下平板，神情變得嚴肅起來。

  「所有經由大明港口出海的茶葉、絲綢、瓷器，海外諸國必須用白銀或者等價香料結算。大明只收銀，不收廢銅錢。這些流入的海外白銀，全部存入大明皇家銀行，由朝廷統一熔鑄定標銀錠，徹底把江南私鑄爛錢的生路給掐死！」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