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兒臣請旨,解禁海市!

  朱棣抽刀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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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多餘的呵斥,雪亮的刀光在江風中劃出一道平直的弧線。

  督造主事的頭顱伴隨著飛濺的鮮血滾落進爛泥里,帳冊飄散在渾濁的江水之中。

  剩下兩名副官嚇得跪倒在地,腦門狠狠磕在碎石上,濺起一片泥星子。

  「把頭掛在船塢轅門上,讓全廠兩千名匠人瞧清楚。」

  朱棣把刀上的血漬在馬鬃上抹了一把,收刀入鞘。

  「大明工部養你們是造戰船破賊的,不是讓你們當蛀蟲分銀子的。傳本王令,所有船匠分三班,晝夜輪替,延誤工期者,與此賊同罪!」

  殺伐立威不過是第一步。

  看著那座空蕩蕩的巨型干船塢,朱棣解開披風,大步走到測繪長桌前,攤開了朱標差人送來的改良圖紙。

  圖紙上的尺寸太驚人了。

  主龍骨長達四十八丈,寬逾四丈,需要數十根精選巨木通過極其複雜的雙重斜榫咬死,再用重型熟鐵夾板加固。

  按照老規矩,光是人工用鐵錘打入固定鉚釘,就得耗費上百名精壯鐵匠敲打兩個月。

  「殿下,太子殿下從皇家科學院撥調的器械到了!」

  一名衛士飛奔入內。

  江堤外側的水閘旁,隨著重工局匠人們的號子聲,四台由巨大木架包裹的鋼鐵造物被平底駁船運抵棧橋。

  那是姜明遠在天幕里反覆強調的核心工具——重型水力鍛錘與蒸汽絞盤機。

  伴隨著長江奔流的水浪沖入水渠,巨大的木製水輪開始沉重地旋轉,連杆牽引著數千斤重的鑄鐵鍛錘,在半空中拉起一道巨大的黑影。

  沉重的鑄鐵錘頭從三丈高空轟然砸落。

  整片船塢的爛泥地跟著顫動了一下。

  通紅的生鐵塊在鐵砧上四濺出耀眼的火星,原本需要四名鐵匠輪流掄大錘敲打半天的船用防鏽鉚釘,在水力鍛錘那機械而冰冷的節奏下,幾下便被砸成了規整的八角形。

  工匠們呆呆地站在泥地里,手裡握著的粗木楔子滑落腳邊也渾然不覺。

  「看什麼看?給本王動起來!」

  朱棣一把扯掉身上的錦緞護胸,光著膀子走到冒著熱氣的蒸汽絞盤旁。

  「重工局的黑炭機能拉起萬斤巨木,今天日落之前,必須把主龍骨的頭段給本王順進塢槽里!」

  鍋爐內的高溫蒸氣從銅管縫隙噴吐出來,形成白茫茫的氣柱。


  在蒸汽機活塞規律的推拉下,粗大的鐵鏈被絞盤一寸寸收緊,那根重達萬斤、由四根千年鐵力木榫卯拼接的巨型前段龍骨,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隨後被穩穩吊離地面。

  朱標帶著戶部與工部的幾名侍郎趕到江岸時,看到的正是這副場景。

  沒有繁瑣的祭拜,沒有繁文縟節的開工儀式。

  江風呼嘯,蒸汽機的白煙在江面上翻捲成厚重的雲團,伴隨著鋼鐵巨錘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的砸擊,整座龍江船廠宛如一頭被鋼鐵喚醒的遠古巨獸。

  朱標站在堤壩上,青色長袍被風扯得獵獵作響,看著渾身黑灰、親自在大坑裡扶正龍骨軸線的四弟。

  「標兒,老四真有一股子瘋勁。」

  光幕那頭,姜明遠的聲音通過耳機傳過來,隱約能聽到他敲擊鍵盤查驗參數的嗒嗒聲。

  「原本西方蓋倫船最怕龍骨受力不均斷裂,但大明老匠人的燕尾榫配上我們改良的熱鍛鉚鐵夾板,強度比純木結構翻了三倍不止。這艘船哪怕開到大洋深處迎風抗七級巨浪,也散不了架。」

  「先生,此船若成,當命名為何?」朱標對著空中低聲詢問。

  姜明遠轉頭看向身側目光灼灼的馬秀英,笑了笑:「叫『洪武大帝號』太招搖,不如叫『鎮海』。大明的第一艘遠洋主力巡洋艦,就該鎮住天下波濤。」

  夕陽把江面染成一片刺目的血紅。

  最後一塊巨大的加固鐵板被水力鍛錘砸入榫槽,粗達半尺的精鐵螺栓在冷水澆灌下激起漫天白霧。

  朱棣滿臉油污,渾身被汗水浸得透濕,手裡握著一把被炭火燒黑的鐵鉗,大步跳出泥坑。

  他站在巨大的干船塢邊沿,拔出天子劍,指著那條如同一條鋼鐵巨龍般平臥在深槽之中的飛剪型長龍骨。

  龍骨全長五十丈,兩端微微翹起,展現出撕裂狂濤的凌厲線條。

  整座船塢里,上千名滿手老繭的工匠脫下頭巾,發出一聲聲粗野而狂熱的吶喊。

  奉天殿的御案前,朱元璋握著剛剛送達的八百里加急戰報,看著天幕中那根刺入蒼穹的巨艦脊樑,乾枯的手掌在桌案上重重按下一個黑色的手印。

  大明水師的骨頭,終於硬了。

  御案上的墨印還沒幹透,朱元璋抬起粗糙的手掌,掌心黏著薄薄一層油墨。

  朱標直起身,從寬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卷蓋著東宮朱印的厚摺子,雙手捧過頭頂。

  「父皇,龍骨立進江泥,大明的骨頭算是硬了,但往後造大艦、鑄重炮,不能光靠內帑硬填。」

  朱元璋斜睨著長子,指尖在案上敲出篤篤的輕響:「內帑的銀子也是銀子,咱捨得給兒郎們造傢伙。你這摺子里,裝的又是什麼稀罕貨?」


  「兒臣請立市舶總司,重開寧波、泉州、廣州三口,行官督商辦之策,明旨解禁海市。」

  朱標的聲音穿透奉天殿的廊柱,在大殿梁木間迴蕩。

  玉階下原本還沉浸在龍骨落成震撼中的群臣,脊背齊齊一僵。

  左副都御史周衡跨出班列,笏板直接舉到眉心,語氣急促:「太子殿下萬萬不可!太祖初定天下,沿海流民未附,張士誠、方國珍殘餘勢力皆在海島苟延殘喘。此時大開海禁,豈非開門揖盜?沿海若無封鎖,倭寇快船長驅直入,江南熟地永無寧日啊!」

  「周御史說得冠冕堂皇。」

  朱標側過身,目光落在周衡那張緊繃的臉上。

  「孤且問你,洪武二年至今,沿海衛所禁絕片帆下海,海盜是少了,還是多了?防賊三十里,百姓良田荒蕪,靠海吃海的漁民無以為生,反倒被逼得下海從賊。市舶司不開,商船走不得官道,那閩浙海面上成百上千艘掛著黑旗的私梟快船,裝的又是哪家的大綢,運的又是哪府的青瓷?」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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