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誰不服,誰來考
朱標撫掌讚嘆,躬身行禮:「多謝先生指點,孤心中有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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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後,承天門緊閉的三道沉重宮門伴隨著酸澀的絞盤聲,轟然大敞。
門外靜坐的數千士子見狀,聲浪猛地拔高了一截,不少老儒挺直了乾癟的腰杆,以為皇權終於在這場聲勢浩大的死諫面前低了頭。
然而走出來的不是宣旨的太監,也不是滿身煞氣的錦衣衛。
朱標一身素淨的青布長衫,未佩玉帶,未戴金冠,只帶著兩名小太監,緩步邁出午門瓮城。
太監在他身側放下一張寬大的紅木長案,案上擺著三件尋常物事:一桿黃銅小秤、幾塊形狀各異的灰白生石灰石,以及一個盛滿清水的透明琉璃大水瓮。
數千士子的喧鬧聲漸漸平息下來,目光齊刷刷投向這位孤身一人的儲君。
為首的國子監祭酒徐伯謙拂了拂袍袖,顫巍巍站起身,面朝朱標深施一禮,辭色尖銳:「太子殿下免冠出宮,莫非是要收回成命,向天下讀書人認錯?」
朱標站在白玉階上,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的人群,神色不喜不悲。
「孤今日出宮,不談成命,只向諸位飽讀詩書的鴻儒請教三件事。」
朱標伸手拿起一塊灰白的生石灰,托在掌心,高高舉起。
「《尚書》言天道無私,《周易》載陰陽交泰。諸位先生皆飽讀經書,孤且問你們:此石取自尋常山腹,觸之冰涼,全無火氣。若將其投入這瓮寒水之中,水會如何?石又會如何?」
徐伯謙微愣,隨即捋著鬍鬚冷笑:「水能克火,頑石入水,自然沉於水底,天經地義!殿下拿這等三尺童子皆知的淺陋之事發問,是在羞辱天下名士麼?」
階下的士子們頓時爆發出一陣嗤笑聲,議論紛紛。
朱標沒有辯駁。他手腕輕翻,直接將那塊冰涼的生石灰丟進了盛滿冷水的琉璃瓮中。
不過三息之間,清澈的水面突然翻湧起白色的泡沫。
咕嘟!咕嘟!
原本平靜的水瓮像是架在烈火上烹煮一般,劇烈沸騰起來,滾燙的白色水汽自瓮口沖天而起,甚至將厚重的琉璃壁熏出了一層細密的白霧。水花翻滾飛濺,滴在青石板上,發出滋滋的灼燙聲!
徐伯謙臉上的冷笑徹底凍結。
前排跪坐的數百名舉人齊齊站起身,伸長了脖子,眼珠凸出,像是見了白日鬼魅。
無火而沸!寒水化湯!
朱標迎著千百道驚駭的目光,拂袖負手,聲音在大殿廣場前迴蕩:「此乃化學之理,氧化鈣遇水化熟石灰,放熱如烈火。聖賢書教爾等修身齊家,可曾教過爾等,為何冷石入冷水,能煮沸一瓮湯水?!」
全場鴉雀無聲,唯有水瓮中咕嘟咕嘟的沸水聲響得驚心動魄。
朱標未停,指著長案上的一對大小不同的銅球,眼底神光湛湛,拋出了第二問:「再請教諸位,一大一小兩枚銅球,同自十丈城樓拋下,何者先落地?」
滿場大儒面面相覷,無一人敢再上前應聲。
城樓之上,朱元璋扶著厚重的石磚女牆,看著下方徹底僵住的數千文人士子,嘴角咧開一道森冷的笑意,手掌在牆磚上重重一拍。
光幕那頭,姜明遠靜靜倚在窗前,看著午門前這場跨越時空的知識降維打擊,輕聲開口:「大娘,從這一刻起,大明的天,徹底變了。」
朱標在數千人的死寂中邁前一步,抬手指向奉天門方向,定格在萬眾矚目的白玉台階正中。
「答不上來,便給孤滾回書齋去!」
「三日之後,奉天殿前開恩科,天下士子,誰不服,誰來考!」
……
三日之期還未過半,奉天殿外的風聲已然傳遍了秦淮河兩岸。
現代公寓裡,姜明遠連夜坐在電腦前,印表機吐紙的嗤嗤聲就沒停過。
桌面堆著十幾摞新印好的線裝冊子,全是刪繁就簡、轉成繁體字錄入的初級數理化輯要。
馬秀英坐在小板凳上,拿棉線和錐子一本本幫著穿孔裝訂,指甲縫裡沾了些灰黑的油墨。
「姜先生,這書里畫的圈圈槓槓,那些讀書人真能看懂?」
馬秀英挽起袖口,撫平一本封皮上的折角。
「大娘,裡面沒有微積分,全是初中難度的槓桿、滑輪、浮力跟比例算術。」
姜明遠把最後一紮圖紙封進帆布包,按亮手機屏幕上的傳輸按鍵。
「他們讀慣了之乎者也,腦子被困在死胡同里,只要把窗戶紙捅破一個窟窿,天地有多大,他們自己會看。」
屏幕上的紫金光圈微微一旋,茶几上的幾大包書冊化作流光,徑直沒入虛空。
奉天殿偏殿內,地面青磚上憑空沉下三口沉甸甸的樟木箱。
朱標俯身掀開箱蓋,隨手翻開一本繪著滑輪受力分解的冊子,指尖從墨跡清晰的圖樣上划過。
朱元璋提著衣袍跨進門檻,掃見滿箱子的書卷,從鼻孔里哼了一聲。
「那幫酸儒這兩日串聯了十幾個書院,在雞鳴寺吃素念經,口口聲聲說你被邪祟迷了心竅,要上表請咱廢太子呢。」
老皇帝在紫檀椅上坐下,手掌搭在膝頭,粗糲的手背青筋凸起。
「明遠送來的這些圖紙,真能把他們那張破嘴堵死?」
「爹,不需動刀動槍,只要讓他們親眼見識天地之規,他們求的神仙道統,自己就會碎掉。」
朱標合上書冊,朝殿外的內侍招了招手。
「傳工部侍郎,按圖造器,明日清晨,抬進奉天殿前廣場。」
翌日拂曉,晨霧還未散盡,奉天殿前的白玉石坪四周便被禁衛把守得水嚴密。
國子監祭酒徐伯謙領著兩百多名飽學鴻儒站在東側階下,青衫白襪,昂首向天,神色傲然。
在他們看來,前日午門外所謂石灰沸水,不過是江湖術士弄虛作假的障眼法,根本登不上大雅之堂。
西側則是隨朝的文武重臣,李善長攏著袖子閉目養神,湯和與幾位武將則探著腦袋打量場中。
廣場正中央,赫然立著一座丈許高的堅固松木三角架。
架子正下方,繩索牢牢捆縛著一塊通體雪白、四方齊整的漢白玉基石。
戶部尚書抹了把額角的細汗,躬身出列稟報:「啟奏陛下,此石乃修葺太廟所余之料,實重一千二百斤,四名壯漢合力方能稍稍挪動寸許。」
徐伯謙聞言冷嗤,朝龍椅上的朱元璋拱手:「陛下,太子殿下口出狂言,要以單人之力、赤手空拳移走千斤巨石,此乃違逆常理的荒唐之談!」
他轉頭看向朱標,花白的鬍鬚抖了抖:「《禮記》有載,力不足者中道而廢。太子若能憑一人之力拔起此石,老臣便將這部《大學衍義》當眾嚼碎咽下;若拔不起,還請殿下收回成命,閉門思過,莫要再讓這等市井妖術污了聖天子的法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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