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明皇家科學院
朱標手腕沉下，硃砂大筆在紙面上重重一划，將「八股」二字橫直抹去。
硯台里的血色墨汁濺出幾點，落在他杏黃色的蟒袍袖口上，他也渾不在意，換過一張素白貢紙，提筆寫下八個大字：開科改制，設科學院。
次日天光未亮，奉天殿外寒氣逼人。
九卿百官按班列立，朱元璋裹著常服大袍坐在龍椅上，兩手搭著膝蓋，正翻看著戶部剛送來的秋糧總冊。
文華殿的值班太監捧著朱標昨夜親手寫就的摺子，踩著碎步邁過門檻，躬身呈在御案前。
朱元璋翻開奏本，掃了兩行，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慢慢斂去，目光落在殿下第一排的太子身上。
「標兒，你這摺子里寫的，是要在大明另立一門官署，叫什麼……大明皇家科學院？」
朱元璋把奏摺往案上一壓，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大殿裡落得很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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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朱標邁前一步，朝御案長躬行禮，衣袍拂地，「兒臣奏請父皇，於工部之外專設此署，位列正三品，由兒臣親自督理。此外，洪武十五年恩科，除考經義策論之外，加設格物、算學、化學三科。三科不合規者，縱然經義滿卷，亦不予點翰林。」
大殿兩側原本垂手侍立的文武百官，像是被兜頭潑了一瓢冷水。
禮部尚書錢唐鬍子猛抖，撩起袍角跨出班列，額頭直直扣在金磚上：「太子殿下萬萬不可！太祖立國以來，以程朱理學為正統，以四書五經取士，此乃安定社稷、教化萬民之本！算學、格物，不過百工鄙俗之藝，引市井雜學入金鑾殿，豈非讓泥瓦木匠與聖賢門生平起平坐？！」
「錢尚書差矣。」朱標沒有回頭看他，身板挺直，「漢唐未有八股，漢唐未嘗不治。今歲災荒頻仍，河道淤塞，火器屢炸膛，邊關糧草轉運靡費無數。敢問錢尚書，四書五經哪一卷寫了築堤水泥的配法？哪一頁教了神機營火藥精配之方？」
錢唐被問得麵皮抽動，伏在地上高聲抗辯：「治天下者在於人心仁德，不在奇技淫巧！殿下若重百工而輕大儒，天下讀書人何去何從？天下道統何存？！」
「道統？」朱元璋坐在上首冷哼了一聲，抄起奏摺甩在御案前階上，「當年陳友諒的樓船壓在鄱陽湖上，要是沒有洋槍火炮和敢死的水手，光靠你們念兩句仁義道德，能把陳友諒念死？依咱看，標兒說的有理！這科學院，立得！」
金鑾殿上的幾名老翰林面面相覷，後頸滲出一層細汗。皇帝一言九鼎，偏偏護短到了極點，哪怕太子要把天捅個窟窿，老朱也敢遞上一把梯子。
然而，朝堂上能壓住文官的嘴，卻壓不住滿城的士子心。
午時剛過，消息自通政司傳到國子監，整座應天府徹底翻了天。
承天門外，原本寬闊的御道被密密麻麻的青衫士子堵得水泄不通。數千名來自十三布政使司的舉人與太學生脫去方巾，盤膝坐在冰涼的石板地上，額頭上繫著寫有「衛道」二字的白布條，聲浪排山倒海般撞擊著高聳的宮牆。
「祖宗之法不可變！聖人道統不可斷！」
「罷黜雜學！嚴懲佞臣！」
「太子受奇技淫巧蠱惑，臣等寧死不退！」
領頭的幾名江南大儒白髮披散，手捧《論語》，跪在金水橋前放聲悲啼，引得周遭百姓遠遠圍觀，指指點點。
謹身殿內，窗欞被外面的呼喊聲震得輕微發顫。
朱元璋大步踱來踱去，靴底踩得地面啪啪作響，腰間的佩刀被他抓在手裡，眼角青筋暴跳：「反了！全都反了！一群靠朝廷祿米養著的蛀蟲，咱給他們功名，給他們免稅，如今竟敢堵到皇城根下逼宮！毛驤！」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應聲跨入殿內，單膝砸地：「臣在！」
「調五百飛魚服，配硬弓短弩，給咱去午門外圍了！」朱元璋牙關咬緊，眉宇間殺氣瀰漫，「帶頭的幾個老酸儒，立刻鎖拿下獄！剩下的若是半個時辰內不散，每人抽三十廷杖，革去舉人功名，發配雲南充軍！」
「爹，萬萬不可動刀！」
朱標搶上前一步，雙手擋在毛驤面前，轉頭看向暴怒的朱元璋。
「天下士子若是用刀殺服，不僅科學院辦不成，後世史書更要記下父皇殘殺士林、太子推行暴政的惡名。」朱標眼底帶著少見的倔強，「他們自以為捧著聖賢書便通曉天地之理，覺著算學格物皆是跳梁小道。既然如此，兒臣就用他們眼裡的『小道』，讓他們心服口服。」
朱元璋盯著兒子，手掌在刀柄上按了又按，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終究沒有把調兵的鐵牌扔下去。
懸在殿堂中央的光幕里，微型耳麥輕響，姜明遠平和的聲音適時傳了過來。
「太子殿下，兵法講攻心為上，這事動刀確實是下下策。」
姜明遠坐在現代公寓的電腦前，屏幕上正飛速檢索著明清時期的科舉爭端與早期科學啟蒙案例。
馬秀英坐在旁邊，手裡捧著姜明遠倒的熱茶，語氣也帶著焦灼：「明遠，那些讀書人最要面子，脾氣又擰得像乾柴，標兒一個人去，怕是要被口水淹了。」
姜明遠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沖光幕對面的朱標笑了笑：「大娘放心。讀書人信奉的是眼見為實，他們之所以罵，是因為不知道科學究竟能帶來什麼。殿下，既然他們守著聖賢書不放，咱們就拿聖賢書里的天地至理，跟他們公開擺個擂台。」
朱標側耳細聽，眼眸微亮：「先生有何妙計？」
「很簡單，他們不是自詡飽讀經書、通曉陰陽地理麼？那咱們就考考他們最基本的常識。」姜明遠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初中物理化學圖解，翻開幾頁，指著上面的幾道經典實驗，「他們覺得格物是木工泥匠的粗活，那殿下就當著全天下士子的面，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天地造化。只要他們用聖賢書答不出來、解不明白，他們的道統，就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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