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老朱哭送神藥
徐達站在一旁，伸手從藍玉手裡接過望遠鏡，學著他的模樣架在鼻樑上。
城牆上的磚縫、城門口挑擔農夫扁擔上的紋理，盡數拉到了眼前。
這位百戰老將的手腕罕見地抖了一下。
古代打仗，斥候就是全軍的眼睛。
以往探查敵情全靠人命去填，深入草原二十里就可能遭遇伏擊。
有了這個鐵筒子，只要占住一個土包，韃子騎兵的一舉一動全在眼皮底下，設伏、包抄全成了單方面的屠殺！
「軍器局造得出這東西？」徐達放下望遠鏡，扭頭看向走過來的朱元璋。
朱元璋披著大紅風氅，沒有乘坐玉輅，就這麼一步一步踩著校場的黃土走到了徐達面前。
跟隨在後的百官全都垂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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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以往的規矩，大將出征，老皇帝總要在奉天殿前好生敲打一番，賜下尚方寶劍的同時，也把將領的妻兒扣在京城當質子。
可這一次，朱元璋身後連錦衣衛的儀仗都沒帶。
老皇帝走到徐達跟前，伸手把旁邊一個小小的白鐵皮藥箱拎了起來。
箱子很輕，裡面墊著厚厚的泡沫，整整齊齊碼放著透明的藥瓶，每隻瓶子裡都封著淺黃色的粉末。
朱元璋把箱子遞過去，徐達下意識要跪接，卻被朱元璋伸出一隻手死死托住了小臂。
「天德，別跪。」
朱元璋的聲音有些低沉，老邁的手指穿過徐達堅硬的護腕，直接握住了這位老兄弟粗糙的手腕骨。
徐達愣住了，抬眼看著皇帝。
朱元璋眼眶泛著渾濁的血絲，目光落在徐達的肩背上，嘴唇微微發顫。
「後世的天幕，咱看了。」朱元璋吐出半句話，牙關咬得死緊，「後世那些寫書的混帳，說咱以後疑心重，說你打了勝仗回京，咱賜你蒸鵝，生生把你給害死了。」
徐達面色一僵，周圍的空氣瞬間凝固。
站在後面的藍玉嚇得退了半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誰也沒想到，當朝皇帝會在三軍開拔的大典上，親口把這些誅心的話捅破。
「臣……絕無二心！」徐達喉結上下滑動，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想要抽回手下跪明志。
「咱知道你沒二心！」朱元璋猛地低吼了一聲，雙手一把拽住徐達的戰袍領口，將他整個人往自己面前狠狠拉近了一尺。
兩位從濠州泥潭裡爬出來、踏著屍山血海定鼎天下的開國君臣，鼻息相聞。
「咱朱重八要飯出身，咱是殺過不少人，可咱這輩子，沒想過要你徐天德的命！」
朱元璋眼角崩出一抹濕意，手指抓著徐達的鎧甲，骨節發白：「這藥箱，是後世姜家後生費了天大的力氣送過來的神藥！」
老皇帝伸手抓起一根裝滿藥劑的玻璃管，塞進徐達冰涼的手甲里：「你背上那塊爛瘡，要是發作了，就按圖上的法子，拿針管扎進肉里，把這水推下去！」
朱元璋的聲音顫得不成調子，眼淚順著眼角的褶皺滾落在徐達肩頭的獸吞金甲上：「徐天德，你給咱聽好了。韃子的腦袋砍不砍得完，咱不在乎！北平丟了，咱還能奪回來！」
「可你這把老骨頭，必須給咱活著滾回應天府！」
老皇帝狠狠在徐達胸甲上捶了一拳，發出沉悶的金石巨響：「你若死在漠北，咱到了地下，沒臉見濠州城的老少爺們！」
徐達僵立在原地，手中的藥瓶緊緊貼著掌心。
這位五十多歲、在數十萬人廝殺中面不改色的征虜大將軍，眼淚終於沒忍住，順著飽經風霜的臉龐淌進了花白的鬍子里。
他後退三步，雙膝重重砸在黃土地上，腦門撞擊地面，咚的一聲悶響：「臣徐達，領旨！臣定提脫古思帖木兒的首級，回京向陛下復命！」
後方，藍玉等淮西武將齊刷刷跪倒一片，甲冑撞擊聲如雷霆滾過平原。
朱元璋仰起頭，抬袖狠狠在臉上抹了一把，反手拔出腰間的天子劍，直指北方蒼穹！
「開拔——！」
低沉渾厚的牛角號聲衝破雲霄。
五百名騎兵斥候胸前掛著高倍望遠鏡，腰懸現代高錳鋼戰刀，馬鞍兩側掛滿了高熱量乾糧與急救包，如同離弦之箭衝出轅門。
三萬大軍踩著整齊的鼓點踏碎官道泥濘，一股滔天的殺氣席捲向北方的荒原。
西苑校場邊緣，朱標靜靜立在微風裡。
塞在耳中的耳塞里，姜明遠的聲音平緩傳來：「殿下，這一場仗，大明輸不了。」
朱標抬手壓了壓髮髻，目光停留在官道盡頭漸行漸遠的煙塵上，長長吐出一口積壓在胸口的濁氣。
遠處的大平原上，鐵騎如潮，捲起滿地落葉直撲風沙盡頭。
開平衛北境，野狐嶺外荒灘。
枯黃的荒草在秋風裡壓得極低，卷著刺鼻的泥腥味撲向營盤。
藍玉把身上的羊皮坎肩裹了裹，伸手從馬鞍旁的牛皮套里抽出那個沉甸甸的綠鐵疙瘩。六二式軍用望遠鏡的金屬外殼在冷風裡凍得像塊生鐵，貼在眼窩上激得他打了個激靈。
「大帥，這玩意兒真不用念咒？」藍玉眯著左眼，右眼貼在目鏡前，兩手笨拙地扭動中間的調焦滾輪。
視線里原本模糊成一團的灰黃草甸，咔噠兩下輕微咬合後，驟然被扯到了鼻子底下。
「往右轉兩分。」徐達靠在戰車轅木旁，手裡捏著一卷軍用塑封紙，嗓門沙啞平緩。
那紙上是姜明遠用正楷手寫的密位換算口訣，旁邊還畫著極工整的準星標尺推算圖。
藍玉依言把鏡筒往右挪了半寸。
七里開外，一片看似平坦的乾涸河道凹坑裡，原本隱在枯草下的黑影清清楚楚撞進眼底。
那是數百匹伏倒在泥坑裡的雜色戰馬，馬嘴上全勒著麻布嚼子，馬蹄裹著破氈。披著羊皮襖的韃靼伏兵趴在土坎後頭，腰間插著狼牙箭，連帶頭千戶臉頰上那塊黑亮的大痦子、嘴裡嚼著的干羊肉碎屑，都清清楚楚印在鏡片的分劃板內。
「乖乖……」藍玉手指一顫，險些把望遠鏡滑落，嘴裡倒抽一口涼氣，「藏得跟土耗子一樣，若按以往斥候的腳力去探，不等摸到三里內，早被他們的響馬亂箭射成刺蝟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