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韃靼叩關

  周茂才枯瘦的指甲死死摳進紅木箱縫裡，生怕旁人碰他那面能照出生魂的神物。

  高台上方，朱標將那疊沾著血紅印章的江南會票仔細收攏，正要遞給身旁候著的戶部侍郎。

  樓外青石街面上忽然傳來一陣急促沉悶的馬蹄聲，踏碎了聚寶門外的積水。

  「八百里加急！八百里加急！閃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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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悽厲的嘶吼聲穿透摘星樓二層的喧鬧，馬蹄直衝樓下，伴隨著撲通一聲悶響，傳令兵連人帶馬摔在泥漿里。

  傳令兵背上的黃綾包裹滾落一旁，人已經脫了力，雙手摳著石階往樓上爬，嘴角掛著白沫與血絲：「開平衛急報！北元殘部引十萬鐵騎破關，雁門關外三十里堡寨全被拔了！」

  大廳內剛收了銀票的戶部官員手一抖，厚厚一疊會票啪嗒掉在案上。

  滿堂江南富商原本還在艷羨周茂才，聽到這句嘶吼，脖子齊齊往後一縮，臉色刷地變黃。

  大明開國十一年，北元被打得縮回草原，可這頭餓狼每逢秋收便要南下咬人。

  十萬鐵騎扣關，這是要把山西、北平的麥子全割了，連人帶糧搶回大漠。

  朱標按了按耳邊的髮髻，收回邁向樓梯的腳，反手抓起案上的黃綾急報：「回宮！」

  半個時辰後，奉天殿。

  殿內的空氣沉重得像灌了水銀。

  朱元璋身上龍袍未換，腰間繫著磨損嚴重的皮帶，腳踩黑靴在御案前轉圈，鞋底踩在金磚上咔咔作響。

  兵部尚書單安仁跪在下首，額頭頂著地面：「回皇上，脫古思帖木兒糾集了韃靼三部精銳，兵分兩路，一路佯攻大同，主力八萬人馬繞過野狐嶺，直撲居庸關外！北平守將求援的摺子，是用馬血寫就的！」

  「咱剛從江南那幫商賈肚子裡摳出兩百萬兩銀子，還沒捂熱乎，北邊那幫狗韃子就聞著肉味來了！」

  朱元璋一掌拍在紫檀御案上，震得案頭玉硯跳起三寸：「打草谷？搶咱大明的麥子？他們當這天下還是元順帝那會兒？！」

  老皇帝霍然轉身，視線直接落在站在武將班列最前方的徐達身上。

  徐達背脊挺直，兩鬢斑白的髮絲用金冠束在腦後，眼皮垂著，雙手規規矩矩抄在寬袖裡。

  天幕此前劇透過的畫面在朱元璋腦子裡閃過。

  洪武十八年，徐達因背疽發作死於北平。

  史書上那些後人寫的閒話，說他朱重八賜了一隻蒸鵝，硬生生把這個一起光屁股長大的老兄弟逼死在榻上。

  朱元璋喉嚨里像卡了一塊生鐵，咽不下去，吐不出來。

  他盯著徐達的脖頸，那裡的皮肉泛著病態的暗紅，顯然毒瘡的根子已經在骨肉里紮下了。

  「天德。」朱元璋開口，嗓門沒有往日的暴烈，反而有些乾澀。

  徐達跨步出列，單膝跪地，鎧甲葉片撞擊出清脆的響聲：「臣在。」

  「十萬韃子南下，你帶兵走一趟。」朱元璋雙手扶住徐達的臂膀，將他從地上拉起來，「藍玉做你前鋒，帶三千營騎兵先拔營，你提中軍五萬步騎，給咱把北邊這扇大門堵死。」

  「臣，領旨。」徐達領命，眼神平靜如水。

  老將打了一輩子仗，身上的血早就冷了，只要朱元璋開口，刀山火海抬腿就進。

  朱元璋的手指在徐達粗糙的肩甲上捏緊，指節泛白，嘴唇抿成一條縫，半晌沒再說出下半句話。

  大殿樑柱後方，朱標借著陰影遮掩，低頭對著衣領輕語：「姜先生，聽清了麼？北邊起戰事了。」

  ……

  六百年後，金陵地下倉庫。

  姜明遠站在白板前，手裡捏著紅色白板筆，把徐達的名字重重圈住。

  陳鋒將一份剛印出來的軍械調配清單拍在摺疊桌上，目光沉凝：「高層那邊特批了緊急軍供通道。五噸極限載重，這一次不能裝笨重的高爐配件了，全換成野戰急需品。」

  姜明遠看著白板上的地圖：「北元騎兵靠的是機動和視野。草原開闊，大明步卒最怕在風沙里被風箏放死，只要能提前發現敵人動向，徐達的硬弩方陣就能把韃子射成篩子。」

  「望遠鏡已經從軍區戰備庫調過來了。」陳鋒拉開旁側的迷彩大箱子，露出一排排軍綠色的硬殼皮套，「六二式軍用八倍高倍望遠鏡，帶分劃板測距，一共五百副。這東西給前哨斥候帶上，三里開外能數清韃子馬鬃上的虱子。」

  姜明遠走上前，拿出一副沉甸甸的金屬望遠鏡，順手把防塵蓋扣嚴實：「還有補給。草原打仗，糧道一斷就是全軍覆沒。」

  「高熱量壓縮乾糧，壓縮餅乾混了牛肉乾粉和葡萄糖，整整十萬塊，每塊能頂成年士兵一天口糧。」陳鋒踢了踢旁邊的綠鐵皮箱，箱口發出鈍響，「最要命的是這個，兩千套單兵戰場急救包。止血帶、磺胺粉、無菌紗布，最底下是兩箱醫用級青黴素針劑和配套注射針筒。」

  姜明遠手指撫過那冰涼的玻璃藥瓶，腦中浮現出徐達在病榻上痛苦呻吟的史料殘頁。

  這位大明第一開國元勛，沒死在元軍的亂箭之下，卻被背上那塊小小的膿瘡爛穿了性命。

  「把青黴素的使用圖解放大三倍，印在塑封紙上。」姜明遠抬手看了眼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倒計時剩十五分鐘。陳處長，把貨推上地坪。」

  特種水泥地上，五噸軍綠色物資方陣整齊劃一。

  【00:00:03】

  【00:00:02】

  【00:00:01】

  金色的裂痕順著倉庫屋頂炸開，狂暴的氣流把散落在地的紙屑掀上半空！

  白光席捲而過，那座堆積成山的現代軍需物資，無聲無息地消失在現代地庫的視線之中。

  ……

  洪武十一年，應天府西苑大營。

  秋風蕭瑟，吹動五色軍旗獵獵作響。

  三萬整裝待發的征北將士排成數十個方陣，長矛如林，鐵甲映著深秋慘澹的日光。

  校場正中的泥地上，憑空出現的數百隻軍綠鐵箱整整齊齊排成三道橫列，散發出機油與乾燥橡膠的獨特氣息。

  藍玉蹲在地上，手裡擺弄著一副六二式望遠鏡，兩隻眼睛湊在目鏡前，身子猛地一震，連連後退了兩步。

  「神了！這到底是啥千里眼？！」藍玉失聲大喊，兩隻手死死抓著目鏡外殼，激動得鬍子亂顫，「大帥！五里外聚寶門城樓上的守軍哨兵，連他嘴裡嚼的草葉子咱都能瞧得清清楚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