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狂斂白銀兩百萬

  周茂才舉著茶杯的手徹底僵在半空。

  茶水順著杯沿溢出,燙在他的手背上,他卻連縮手的動作都忘了。

  那面鏡子裡,清清楚楚照出了他眼角的深溝、山羊鬍上的茶漬,甚至連他長袍領口磨損的一根細線都照得白晃晃一片!

  st🌶️o9.com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這……這是何物?!」對面的胖鹽商蹭地站起身,由於動作過猛,圓滾滾的肚子撞翻了面前的長案,瓷盤碎了一地。

  商人們全部站了起來,身子前傾,兩顆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

  平日裡講究的商賈體面,在這一整塊鬼斧神工的照人神物面前,被碾成了碎渣。

  古人照面用銅鏡,模糊昏黃,誰曾見過能把人魂魄都照得通透的無暇至寶?!

  「別給他們喘息的功夫。」姜明遠在耳麥里語速飛快地交代,「第二件,把高腳杯推出去,按照第二套說辭念,把身份給他們焊死。」

  朱標站起身,理了理石青色錦袍的下擺,邁步走上高台。

  他伸出手,衛士適時遞上一隻盛在黑絨木盒裡的器物。

  那是兩隻完全透明、無色無雜質、折射著七彩燭光的高腳玻璃杯。

  朱標單手捏著細長的杯柄,將一隻精巧的琉璃壺提起,把暗紅色的葡萄酒緩緩注入杯中。

  殷紅的酒液在澄澈見底的玻璃杯中打著旋,杯壁薄如蟬翼,透光如無物,紅酒懸於半空,美得讓人屏息。

  大廳內落針可聞,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此物,名喚九天玄晶照骨鏡,配乾坤無垢琉璃盞。」朱標的聲音清朗,在死寂的樓閣中迴蕩開來。

  他按照姜明遠給的底稿,語氣不疾不徐:「此非人間之火所能燒造,乃是朝廷遣大船出西洋,自極西之地的大秦遺脈處,采深海玄冰與萬年火玉淬鍊而成。」

  「整批玄晶,入應天府者僅得三面。」朱標抬起眼帘,目光掃過下方呆若木雞的豪商們,語調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其中一面,今晨已送入坤寧宮,供母后梳妝;另一面留置東宮;而眼前這最後一面……」

  朱標屈起手指,在厚實的鏡框邊沿上敲了敲,發出沉悶的金石聲。

  「本宮原想著,諸位東家是江南的大門面,平日裡金玉滿堂,若是擺在廳堂,方顯我大明商賈的富庶威儀。」朱標語氣轉冷,嘴角多了一抹玩味的弧度,「不過方才諸位既然連五百兩的宋瓷都拿不出,看來這玄晶神鏡,大明民間是無人配享了。」

  「來人,抬回東宮庫房,明日若還無人問津,便砸了填玄武湖的引水渠。」


  衛士們齊聲應諾,上前便要合上木箱。

  「殿下且慢!刀下留人……不,手下留物!」

  周茂才徹底瘋了,連滾帶爬地從座位上衝出來,頭上的四方平定巾掉在地上也顧不上撿。

  什麼蘇州三十二家行會同盟,什麼兩錢銀子的底價約定,在獨一無二的至寶面前,瞬間化作了飛灰!

  誰要是能把這面鏡子買回去立在正堂,莫說在松江稱雄,便是整個江南的士紳名流,踏破門檻也得來求著看上一眼!

  這是能傳十代八代、壓住全族運勢的鎮宅仙器!

  「小民出銀!小民出銀!」周茂才撲到高台石階前,渾身哆嗦著伸出五根手指,「松江周家,出現銀五萬兩!」

  「放你娘的狗臭屁!五萬兩你也配買仙家神物?!」方才摔了桌子的胖鹽商滿臉通紅,推開擋路的小廝,連滾帶爬地衝上前,扯開嗓子怒吼,「揚州馬家出十萬兩!當場開匯票!現銀三日內送入戶部官庫!」

  「我出十五萬兩!外加秦淮河畔兩處連排鋪面!」

  「二十萬兩!誰敢跟老子搶,老子斷他全年的淮鹽配額!」

  大廳內徹底炸開了鍋。

  片刻前還同氣連枝、暗中結盟的商人們,此刻個個眼睛通紅,如同護食的野獸,唾沫橫飛地指著對方破口大罵。

  加價聲一聲高過一聲,叫價的牌子舉得如林密布,原本矜持體面的掌柜們撕扯著衣領,拍桌子砸板凳,生怕自己的聲音被別人壓了下去。

  姜明遠在耳麥里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喧囂,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茶,輕笑了一聲:「行了,同盟徹底瓦解了。殿下,給他們加最後一把火。」

  朱標立在高台上,俯視著下方為了幾兩虛名爭得頭破血流的人群,心中只覺得一陣荒誕與悲涼。

  大明的江山社稷缺糧少餉,邊關軍卒拿草根充飢,而這幫商人地庫里爛掉的銀子,卻能為了幾片透明的沙子燒成這般癲狂。

  後世的學問,果真如刀割骨,分毫不差。

  朱標抬起手,大廳內的叫罵聲漸漸弱了下去,無數雙充血的眼睛死死盯在他的臉上。

  「今日競得此鏡者,」朱標語氣從容,拋出了姜明遠交代的大殺器,「由戶部造冊,特賜『皇家御用商造』金字銅牌一面。凡持此牌者,日後承辦九邊軍需糧草,享有優先榷引之權。」

  轟的一聲,大廳內最後的理智徹底崩塌。

  不僅是面子,這是連通官府特許壟斷的通天大路!

  周茂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指甲深深摳進磚縫裡,嘶聲咆哮:「周家出八十萬兩!現銀!現銀!誰再加價,老子拿命跟他抵!」


  肥胖的鹽商麵皮抽搐,咬牙切齒地扯斷了脖子上的金項圈,砸在地上:「九十萬兩!我馬家把鹽場抵給官府!」

  競價的狂瀾以不可阻擋的氣勢一路飆升。

  當朱標手中的紫檀木槌最終落在高台上時,最終的價格定格在了一百二十萬兩白銀。

  不僅是那面穿衣鏡,連帶著那兩隻高腳玻璃杯,也被蘇州的絲綢巨賈以四十萬兩的天價收入囊中。

  兩百四十萬兩白銀的即期會票與通關提銀文書,厚厚一疊,被戶部官員顫抖著捧到了朱標面前。

  朱標伸出手指,在那些蓋著江南各大錢莊血紅印信的銀票上輕輕拂過。

  他垂下頭,按著耳邊的髮髻,聲音極低地對著虛空道:「姜先生,銀子……齊了。」

  而在耳塞另一頭,姜明遠坐在明亮的地下庫房裡,看著窗外二十一世紀的平原夜色,低聲回了一句:「恭喜太子殿下,大明的第一座重工業熔爐,有著落了。」

  高台之下,搶到穿衣鏡的周茂才正癱軟在地上,一邊大哭一邊狂笑,枯瘦的雙手死死護著箱子,指節泛出青白。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