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神鏡嚇跪富商
朱標直起身子,目光掠過平板屏幕,停留在後頭堆放的那批現代特種物資上。
除了耐火磚和蒸汽機,那幾箱送來的高純度醫用大蒜素、精製白糖塊,以及幾十面光可鑑人、毫無波紋的現代水銀穿衣大鏡,在日光下泛著迷人的反光。
朱標心頭微動,眼中亮起少見的決斷之色:「姜先生此前送來的這些稀罕物件,在後世或許常見,但在大明,卻是千金難求的神異之寶。江南世家豪商富可敵國,他們好臉面、喜奢華,既然他們藏著白銀不肯拿出來,咱們便用商業規矩,把他們的銀子掏空!」
姜明遠在屏幕里聽得清楚,不由得挑了挑眉,讚許地笑了一聲:「太子殿下悟性極高。這叫市場化定向收割,用奢侈品回籠市面遊資,充實央行金庫。朱大爺,您生了個好兒子。」
朱元璋愣了一下,看了看侃侃而談的長子,又看了看那些比水還清亮的落地大琉璃鏡,緊繃的嘴角慢慢鬆弛開來。
「好。」朱元璋大手一揮,拍在朱標肩頭,「咱給你兩個月,在應天府辦這勞什子拍賣會!若收不齊兩百萬兩準備金,咱手裡的鋼刀,可不認他們是什麼江南善人!」
……
三日後,應天府秦淮河畔,歸雲樓。
細密的小雨斜斜打在畫舫的青瓦上,閣樓內暖香陣陣,檀木桌上擺著滾燙的雨前龍井。
六名身穿暗紋蘇緞長袍的中年男子圍坐一桌,腰間懸著的玉佩成色極佳,正是盤踞蘇州、松江兩府的大鹽商與糧行掌柜。
正座上一位留著山羊鬍的老者放下茶盞,手裡捻著一張蓋了戶部紅印的請帖,嘴角掛著濃濃的譏諷。
「諸位都收到了吧?」山羊鬍老者把請帖往桌上一扔,「咱們那位太子殿下,要在聚寶門外的皇商司辦什麼『御賜奇珍拍賣會』,指名道姓要咱們這些江南『義商』去捧場。」
旁邊一位肥頭大耳的鹽商嗤笑出聲,用金簽子剔著牙縫:「朝廷底細誰不知道?鐘山那邊折騰勞什子水錘、大鐵爐子,早就把戶部的老底掏空了。皇上想銀子想瘋了,不敢明著抄家,倒學起胡商做買賣了。」
「買賣?哼。」另一位糧商冷冷撇嘴,「拿幾件宮裡內造的破銅爛鐵,就想換咱們手裡白花花的現銀?真當咱們的銀子是大風颳來的?」
山羊鬍老者端起茶盅,眼皮微耷:「銀子咱們有,但絕不能讓朝廷摸了底。傳話下去,蘇州三十二家行會全部通氣,拍賣那日,咱們按時赴宴,席面上好吃好喝,只要台上一敲鑼……」
老者伸出一根乾癟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三下,聲音透著骨子裡的傲慢:「每件物件,咱們就出個兩錢銀子底價。誰也不許加價,誰敢私自舉牌,便是斷絕全江南同行的路。」
肥胖鹽商靠在椅背上,發出一陣輕快的冷笑:「妙極!讓那位仁厚賢德的太子爺好好瞧瞧,大明的銀子,到底姓朱,還是姓商。」
畫舫窗外,秦淮河水波泛起渾濁的漣漪,雨絲密密麻麻地落進深不見底的江心。
雨絲落進江心沒多久,聚寶門外的摘星樓便被兩百名頂盔貫甲的錦衣衛圍得水泄不通。
樓內的紅木地板擦得照得出人影,八十盞牛油大燭將寬敞的廳堂照得如同白晝。
松江的糧商、揚州的鹽梟、蘇州的絲綢巨賈,三十餘位平日裡在江南跺跺腳便能讓糧價翻番的東家,此刻全聚在二樓的長案兩側。
案几上擺著雨前茶與精緻點心,卻無一人動筷。
山羊鬍老者周茂才坐在左側首位,手指在茶杯邊沿摩挲,眼角餘光掃過主位上端坐的朱標。
當朝太子換了一身石青色的便袍,腰懸白玉,髮髻里塞著一枚細小的黑色耳塞。
耳塞內部傳來輕微的電流雜音。
六百年後的地下倉庫里,姜明遠坐在摺疊椅上,嘴邊靠著麥克風,看著平板上實時傳回的現場畫面。
「朱標殿下,能聽清麼?」姜明遠的聲音平穩,沒有半分慌亂。
朱標借著端茶的遮掩,食指在茶盞邊緣輕扣兩下。
「聽得清就行。」姜明遠在通訊這頭翻開一份筆記,「周茂才他們剛才在畫舫上的盤算,咱們摸得透透的,這幫江南老財以為朝廷底子薄,想拿兩錢銀子的廢價噁心你,咱們就讓他們先唱這齣戲,捧得越高,後面摔得越碎。」
朱標嘴角微動,將茶盅穩穩放在案上。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金鑼聲,兩名內侍捧著一隻墊著黃色綾絹的紫檀木托盤走上高台。
盤中擱著一隻宋代官窯粉青釉紙槌瓶,釉質溫潤,開片細密如蟬翼,正是宮內內庫里存了百餘年的珍品。
「承運庫前宋舊藏,粉青紙槌瓶一件,底價五百兩,諸位東家請出價。」負責掌槌的戶部司務高聲唱道。
台下一片寂靜。
周茂才靠在椅背上,抬起眼皮,朝對面的肥胖鹽商使了個眼色。
那滿臉橫肉的胖子會意,剔了剔指甲縫,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摸出兩塊碎銀子,隨手扔在桌上,發出噹啷一聲脆響。
「朝廷缺銀子,咱們做買賣的本該盡力報效。」胖鹽商扯著破鑼嗓子,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不過這前宋的窯貨,市面上多得很,不值錢,小民出銀二錢,權當給殿下添兩碗茶水錢。」
四周爆發出一陣低沉的鬨笑。
蘇州的幾位綢緞莊掌柜交頭接耳,互相端著茶杯遮擋嘴角的嘲弄,誰也沒有掏銀票的意思。
戶部司務臉色變了,握著木槌的手僵在半空,轉頭求助地看向主位。
朱標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瞧見沒,這就叫同盟。」姜明遠的聲音在耳機里響起,語調輕鬆,「他們抱成團,吃准了朝廷不敢在盛會上動刀,想用商人定規矩的法子壓服官府。殿下,撤瓷器,換傢伙。」
朱標抬手輕輕一揮。
「撤下去。」太子的聲音在大廳里迴蕩,波瀾不驚。
兩名內侍立刻收起宋瓷,快步退入後堂。
周茂才見狀,嘴角掠過得意的神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心裡盤算著今日過後,這市面上的銀根還得由他們說了算。
然而,後堂的帘子再次掀開時,出來的不是內侍,而是四名虎背熊腰的東宮衛士。
四人合力抬著一口巨大的鐵木箱子,每走一步,地板便發出沉重的吱呀聲。
箱子被重重放在高台正中,鎖扣彈開,露出裡面被厚棉氈緊緊包裹的物件。
衛士們動作利落,一把掀開最外層的紅綢。
剎那間,八十盞牛油大燭的光芒,撞上了一整面高達六尺、寬達三尺的立式水銀穿衣大鏡!
沒有銅鏡的昏黃暗淡,沒有水面的蕩漾變形。
平整光潔的玻璃鏡面如同一汪被瞬間凍結的秋水,將整個摘星樓大廳的樑柱、燭火、乃至商人們驚駭失態的表情,分毫不差、纖毫畢現地倒映在鏡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