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滿朝文武跪了
陳鋒迅速退到防護黃線外,單手按住通訊器:「清場完畢,重力通道預備接入。」
姜明遠退後兩步,視線落在平板幽藍的待機光亮上。
五噸限重被壓到了極致:一台兩點四噸的組裝式蒸汽動力核心,兩噸用於砌築豎爐的特級耐火磚,剩下的全是用油布嚴密包裹的土法焦炭高爐總裝圖紙,以及兩箱醫用耗材。
【00:00:01】
【空間曲率歸零,對撞開啟——】
沒有巨響。
整座地庫的光線像是被無形的大手往中央猛拽了一下,射燈的冷芒驟然扭曲成一道純白光柱。
地坪上的五噸鋼鐵與耐火磚,連同周圍騰起的微塵,在光芒一閃間憑空蒸發!
……
大明洪武十一年,西苑演武場。
天穹之上,一道雪亮的光柱直直貫入青石校場!
狂風將演武場四周的明黃色龍旗扯得獵獵亂抖,負責警戒的千名錦衣衛被氣浪推得腳步踉蹌,手中長矛險些脫手。
白光消散的一刻,重物砸落的悶響震得地面發顫。
那台通體漆黑、盤踞著數道銅色管道的鋼鐵巨物,端端正正嵌在校場正中的石坪上。
兩噸整齊碼放的白灰色耐火磚堆在後方,散發著一股窯土燒透後的乾燥焦味。
朱元璋一甩龍袍,大步邁下觀禮台。
徐達、湯和與藍玉緊隨其後,三位沙場宿將的手指全按在刀柄上,脖頸上的青筋微微繃緊。
工部尚書薛祥連官靴被泥水浸濕都顧不上,提著袍角一路狂奔過去。
「這是個啥物件?」
朱元璋繞著黑鐵機身轉了半圈,粗糙的大手按在那尊直徑驚人的鑄鐵飛輪上。
金屬入手冰涼厚重,表面的防鏽機油味順著晨風鑽進鼻腔,不同於任何刀劍的腥氣,那是一股純粹的工業油脂味。
「回父皇,這不是兵刃。」
朱標快步走到機身側面,一眼瞧見了鐵架上那個正亮著螢光的黑匣子。
按照姜明遠此前的書信交代,朱標抬手撕開紅膠帶,指尖按在凸起的開機鍵上。
屏幕一閃。
姜明遠清晰的面孔與溫和的聲音,透過內置揚聲器迴蕩在空曠的演武場上:
「朱標殿下,此物名曰單缸雙動往復式蒸汽機,乃以後世水火之力驅動的自行動力源。」
「請按以下步驟操作:第一步,擰開上方進水閥,灌水至琉璃視鏡半位……」
演武場四周的文武官員嚇得面如土色。
胡惟庸站在百官最前方,眼角狠狠跳了兩下,死死盯著那塊薄薄的黑琉璃板。
人隔千里已是奇談,這後世的年輕人居然把音容笑貌封在巴掌大的物件里,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傳授機要!
「太子殿下千金之軀,怎可輕弄此等鬼斧之物!」都察院方向,一名老御史剛邁出半步想要阻攔。
朱元璋頭也沒回,聲音像鐵塊一樣砸在地上:
「毛驤,把多嘴的拖下去,掌嘴二十。」
錦衣衛指揮使毛驤應聲而出,像老鷹抓小雞般將那名御史拖離校場,慘叫聲立刻被風吹散。
朱標脫下身上的杏黃色織金袞服,隨手遞給身側的內侍,露出一身貼身的素白裡衣。
「戴元禮,備水!」
「藍玉,去把昨日從皇莊運來的洗選精煤挑過來!」
太子親自下令,軍卒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清澈的井水順著漏斗注入鍋爐,朱標半蹲在地上,眼睛平視著鍋爐側面的耐壓玻璃視窗,直到紅色的浮子漂到正中刻度,他才直起身子,抬手擰緊銅閥。
兩筐散發著黑亮光澤的精焦煤被抬到了爐膛前。
朱標抄起一柄平頭鐵鍬,鏟起滿鍬的焦煤,穩穩送入下方的爐膛之中。
老皇帝站在三步之外,沒有上前幫忙,只是目光緊緊跟隨長子的動作,手指在腰帶扣上緩緩摩挲。
乾柴引燃,火柴擦出的橘紅火星引旺了底柴,黑亮的焦煤很快被暗紅的火苗包裹,爐膛深處傳出呼呼的風抽聲。
朱標退開幾步,抹了把額角的細汗。
文武百官全屏住了呼吸。
沒有騾馬牽引,沒有縴夫拉拽,就這麼燒一鍋熱水,真能讓這幾千斤的黑鐵疙瘩自己動起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流逝。
銅製壓力表內的紅色指針,從零刻度緩緩向右抬升,停在了代表正常工況的綠區正中。
機身內部傳出沉悶的咕嚕聲,那是高壓水汽在鐵管內瘋狂撞擊奔涌的動靜。
朱標按照平板視頻里的指引,邁步上前,伸手握住那根垂在頂部的細銅鏈,用力往下一拉。
嗚——!
尖銳嘹亮、刺破雲霄的汽笛聲,在洪武十一年的應天府上空轟然長鳴!
那聲音高亢遼闊,穿透了紫禁城的紅牆黃瓦,越過了秦淮河的畫舫,直衝九重天幕!
演武場外圍維持秩序的三百戰馬齊齊受驚,人立而起,發出驚恐的嘶鳴。
百官之中,膽小些的文官膝蓋發軟,險些一頭栽倒在地。
「拉動主氣閥!」朱元璋在汽笛聲中大步上前,衝著長子低吼。
朱標手心全是汗水,他握住那根塗著紅漆的鍛鋼手柄,深吸一口氣,咬牙向下一扳!
哧——!
大量白色的滾燙水汽順著排氣孔噴涌而出,化作漫天白霧。
下一刻,粗壯的鑄鐵連杆在蒸汽推力下猛然向前一送!
帶動!
那個重達八百斤的巨大飛輪,在沒有任何外力碰觸的情況下,嘎吱一聲轉過半圈。
緊接著是第二圈、第三圈!
轟隆!轟隆!轟隆!
鋼鐵咬合的轟鳴聲瞬間統治了整個天地!
飛輪越轉越快,帶起呼嘯的狂風,帶動旁側的減速齒輪瘋狂旋轉。
連在軸承末端的兩千斤機械鍛錘被凸輪瞬間挑起三尺高,又隨著氣缸的下行重重砸落在生鐵砧台上!
砰!
地動山搖!
堅硬的玄武岩地面隨著巨錘的砸落狠狠一顫,碎石飛濺!
再挑起!再砸落!
砰!砰!砰!
每一下都重若千鈞,頻率快得讓所有人目眩神迷。
一個鐵匠掄大錘,三五十下便力竭氣喘,可眼前這尊怪物,只需吞食黑煤和清水,便能在原地不知疲倦地揮舞千斤重錘!
徐達按著佩刀的手鬆開了,掌心全是冷汗。
湯和喉頭上下翻滾,嘴唇微張,半天沒吐出一個字。
工部尚書薛祥雙膝一軟,撲通一聲直挺挺跪在泥水裡,雙手顫巍巍地舉過頭頂,眼淚橫流:「神跡……這是奪天地造化的神跡啊!」
後方黑壓壓的文武百官,再無一人能夠站立。
不管是方才心存疑慮的御史,還是自恃博通古今的翰林,在絕對的機械偉力面前,所有聖賢辭章被砸得粉碎。
「天佑大明!吾皇萬歲!」
不知是誰先喊出了第一聲,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叩拜聲響徹西苑演武場。
「天佑大明!皇上萬歲!太子千秋!」
朱元璋沒有理會跪倒一地的朝臣。
老皇帝邁著大步,徑直走到了轟鳴運轉的蒸汽機旁。
熱浪撲面而來,白色的水汽打濕了他的龍袍前襟,飛輪帶起的勁風吹得他花白鬍鬚向後飛揚。
朱元璋伸出一隻滿是老繭的手,停在距離飛輪只有三寸的地方,感受著那股足以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
「重力推磨,河水推輪,如今這火與水……竟能推得動大明的天。」
老皇帝轉過身,看著滿臉煤灰的長子朱標,臉上露出了極少見的狂放笑意。
他一把按住朱標的肩膀,骨節用力,大笑聲壓過了齒輪的轟鳴:
「好標兒!好一個姜明遠!」
演武場側面的開闊地上,那兩噸特級耐火磚在日光下整齊排列,宛如一座嶄新帝國的奠基石。
而在機身的銅製銘牌旁,那台軍用平板電腦的屏幕亮著微光,定格在姜明遠微微拱手的畫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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