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工業巨獸出籠

  「末將領命!」

  藍玉早就憋得渾身發燥,聽到傳喚,咧嘴跨出武將隊列。他反手從背後解下一柄用玄黑棉布包裹的直刃長刀,大步走到王朴面前。

  黑布抖落,露出一柄三尺三寸長的新式繡春刀。

  刀身通體泛著冷冽的青藍光暈,那是現代特種高錳耐磨鋼在工業輥壓後留下的冷硬質感。刀脊筆直,刀刃呈現出工業切削特有的完美斜面,沒有半點鍛打的坑窪與錘痕,光潔得能倒映出王朴因充血而發紅的臉頰。

  王朴嗤笑一聲,眼中滿是不屑:「光平如鏡,不過是借水磨功夫拋光的假把式!華而不實,中看不中用!」

  「中不中用,砍一刀就知道了。」藍玉單手握住刀柄,隨意甩了個刀花,破空之聲清脆刺耳。他歪著腦袋,眼皮耷拉著看向王朴,「王大人,把你的家傳寶劍抽出來,舉平了。」

  王朴冷哼一聲,唰地拔出佩劍。劍刃雪亮,隱隱有雲雷般的摺疊鍛紋,確實是大明頂級的百鍊好鋼。

  「刀劍無眼,藍將軍若是崩了這把勞什子新刀,可別怪本官!」王朴雙手平舉寶劍,橫在胸前。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藍玉沒廢話。

  他右臂肌肉驟然繃緊,腳下半步踏前,腰胯發力,玄黑色的長刀帶起一道森然白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迎頭劈落!

  當!

  金鐵撞擊的巨響如驚雷在奉天殿內炸開!

  火星在兩人之間四濺飛射。王朴只覺得雙臂像被疾馳的奔馬撞中,掌心劇痛,虎口當場撕裂開來,血水順著手腕流淌而下。

  咔嚓一聲脆響。

  那柄被王朴吹噓為「天地正氣所聚」的家傳百鍊寶劍,應聲斷成兩截!半截殘刃打著旋兒飛上半空,篤地一聲插進旁邊朱紅色的盤龍大柱上,餘音嗡鳴不絕。

  王朴呆呆地舉著手裡剩下的半截斷劍,兩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金磚地上。

  藍玉挽了個刀花,將刀刃橫在眼前,用粗糲的指肚在刀鋒上緩緩划過。

  兩萬噸水壓機鍛造、數控工具機精細開刃的高錳鋼刀刃上,別說崩口,連一絲髮絲粗細的白痕都沒留下,整條切削線完好如初。

  「好脆的寶劍。」藍玉啐了一口唾沫,刀尖下垂,斜斜指著王朴的鼻尖,滿臉兇相,「老子在北邊跟韃子拼刀的時候,韃子的彎刀比你這破爛硬多了。要是全軍換上這等精鋼,老子能帶著三千營一路砍到斡難河去!」

  滿朝文武,無論文官武將,在這一刻徹底屏住了呼吸。

  工部尚書薛祥連滾帶爬地撲上前,捧起地上那半截斷劍,手指顫抖地摸著斷口。斷口整齊如切豆腐,內部的鐵晶粗糙夾雜,與那把青藍色的繡春刀相比,高下立判。


  文官隊列中,方才跟著附和的幾名御史臉色發青,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響,想說話,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絕對的材料代差,當著所有人的面,將千年傳承的經驗與傲慢碾得粉碎。

  朱元璋從龍椅上緩緩站起。

  老皇帝踩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下漢白玉御階。他沒有拔劍,只是走到癱軟在地的王朴跟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滿口之乎者也的御史。

  「王朴。」

  朱元璋的聲音極平,卻帶著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寒意:「你口中的奇技淫巧,一刀能斬斷你的百鍊劍。北元的大汗,可不讀你家祖傳的四書五經,韃子的重騎兵衝過來,你拿你這半截斷劍,去跟人家講仁義禮智信?」

  王朴渾身篩糠般抖動,腦門貼著冰涼的地磚,連辯駁的力氣都沒了。

  朱元璋轉過身,龍袍大袖在冷風中狠狠一甩,目光掃過整整齊齊低著頭的文武百官:

  「自今日起,皇家重工局凡有所需,戶部撥銀,兵部配兵,工部調匠!誰敢在後頭掣肘、上摺子彈劾的……」

  老皇帝扯開嘴角,指了指殿外漢白玉台階上明晃晃的日光:

  「咱奉天殿外的剝皮楦草場,還空著幾十個位子,你們誰想去填,儘管來試!」

  百官齊齊下跪,山呼萬歲,額頭貼在地面上,無一人敢再抬頭。

  大殿正中,藍玉還提著那把未沾血的工業長刀,刀鋒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冰冷而森嚴的幽芒。

  那抹映在刀鋒上的青藍冷光,隨著藍玉收刀入鞘,啪的一聲隱沒在奉天殿的陰影里。

  朱元璋踩著金磚走到御階邊緣,目光掃過跪在王朴身後的幾名御史,腳尖踢開地上的半截斷劍。

  斷劍噹啷撞在柱礎上,老皇帝指著西苑的方向,嗓門沉得像滾過泥地的石碾:

  「都給咱把眼珠子擦亮了,七天之後,西苑演武場騰出來,誰要是敢多嚼半個舌根,咱讓他全家去皇莊裡拉一輩子石磨!」

  ……

  七天後的金陵地下倉庫。

  重型叉車將最後一托高鋁耐火磚送入黃色標線框內,橡膠輪胎在環氧地坪上擦出兩道青黑的膠痕。

  長桌旁,姜明遠手裡捏著一把內六角扳手,正幫著工程院的技術員擰緊最後一根蒸汽旁通管的法蘭螺栓。

  展台正中央,立著一台結構緊湊的臥式雙動實驗蒸汽機。

  整機沒有採用現代複雜的電控與液壓系統,機架用厚重球墨鑄鐵一次澆鑄成型,連杆粗如小臂,飛輪直徑足有一米半,齒輪全部採用大模數的直齒結構,粗獷得像十九世紀工業革命初期的野獸。


  陳鋒把一隻黑色的軍用三防平板遞了過來。

  外殼裹著厚實的軍綠色矽膠,四角全是防摔撞角,背面用高強度紅膠帶牢牢粘了一張塑封紙,上面用大號繁體毛筆字寫明了開機鍵位置和充電手搖柄用法。

  「視頻錄好了?」陳鋒問。

  姜明遠接過平板,大拇指按亮屏幕。

  屏幕上是他自己站在設備前錄製的分步講解,用字極慢,語速平穩,每一個閥門、每一根注水管都貼了帶大寫壹貳叄的紅漆標牌。

  「從生火引煤、看水線玻璃管,到推主氣閥和拉泄壓銅哨,全都錄得清清楚楚。」

  姜明遠把平板卡在蒸汽機側面的鐵架鎖扣里,順手拍了拍鍋爐厚實的鉚接外壁。

  這台機器雖說是實驗型號,但配上減速箱和偏心輪,足以帶動兩千斤的鍛錘連續砸擊,或者拖動八台雙動鼓風機。

  大明缺的不是鐵匠的力氣,缺的是掙脫血肉極限的第一股外力。

  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只剩最後六十秒。

  【00:00:59】

  【00:00:58】

  倉庫頂部的警報燈由黃轉紅,刺耳的蜂鳴穿透兩層隔音防爆門。

  (還有更新耶)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