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受命寶器
姜明遠坐在不遠處的摺疊椅上,手裡捧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黑咖啡,聽著幾個老學者的低呼,神情有些放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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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他的銀行卡餘額只有三千二百塊,現在眼前這十六隻大箱子裡的東西,隨便拿出一件宋版書,都能買下金陵半條街的商鋪。
沉重的液壓門向上抬起,陳鋒踩著戰術靴大步邁了進來,指尖夾著一份蓋著紅頭的統調文書。
「姜先生,高層的會議剛開完。」
陳鋒拉開一把鐵椅坐下,將文件攤在姜明遠面前的矮桌上。
「全國二十二家特種化工廠、六家老牌火柴廠已經進入戰時保密轉產狀態。你要的兩萬盒高抗風安全火柴,明天中午十二點前,由空軍運輸機直接空投到金陵軍用機場。」
姜明遠抿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目光落在文件附件的物資清單上。
「光給火柴是治標不治本。」姜明遠放下紙杯,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老朱要火柴,是為了北征斥候夜間行動和引火放糧。但大明真正要命的短板是防疫和基礎冶煉。」
陳鋒身子前傾,神色專注起來。
「醫療組那邊連夜封裝了五萬支玻璃安瓿瓶裝的精製青黴素針劑,配帶全套免皮試說明書和大號注射針頭。」陳鋒指著清單第二頁,「另外,寶武特鋼調集了庫存的六十噸高碳工具鋼胚料,全按大明腰刀和長矛的制式預先鍛壓成半成品,只要大明的鐵匠回爐淬火,鋒利度和韌性足以碾壓北元的彎刀。」
姜明遠搖了搖頭。
「六十噸太重了,單次傳輸的淨重上限卡死在五噸。」姜明遠點了點手機屏幕上閃爍的代碼,「老朱是實用主義者,比起冷兵器,他現在更需要的是能夠在大明本土紮根的小工業苗頭。」
「你的意思是?」
「帶一套小型水力衝壓鍛錘的鑄造木模,以及三千本用繁體豎排列印的《天工開物》增補圖解,把焦炭煉鐵、豎爐鼓風、土法制硫酸和粗鹼的工藝流程全畫出來。」
姜明遠轉過身,指著展台上那株散發著濃郁苦香的五百年老山參。
「老朱給了咱們傳世的國寶,咱們就得給大明打下一根工業的鋼釘。等下一次通道開啟,直接把大明的冶鐵產能往上拉兩百年。」
陳鋒看著眼前的年輕學者,嘴角慢慢拉開一道弧度。
「成,工信部調派的三十位古機械還原專家已經在路上了,今晚通宵,按你的方案把圖紙敲定。」
手機屏幕上的倒計時在螢光燈下靜靜跳動:
【62:18:41】。
而在六百年前的鐘山腳下。
暮色漸漸沉落,遠山泛起墨黑的輪廓。
朱元璋背著手立在皇莊的高坡上,腳底板上沾滿了黃褐色的泥巴,冷風吹得龍袍獵獵翻卷。
朱標提著一盞馬燈走上坡頂,在父親身後半步停下。
「父皇,一千二百個馬鈴薯芽塊全部入土,皇莊禁軍已將四面封鎖,日夜換班巡邏。」
朱元璋沒有回頭,枯瘦的大手指向山腳下依稀可見的應天府萬家燈火。
「標兒,你瞧。」
老皇帝的聲音低沉,在荒野的風裡散得很遠。
「後世的娃娃把自家的箱底全掏給咱了。三天之後,那道門要是再開,咱要是只送幾箱爛銅爛鐵過去,咱朱重八死後到了地下,沒臉見列祖列宗。」
朱標抬起頭,有些遲疑:「父皇的意思是……」
朱元璋霍然轉身,兩道目光在昏暗的夜色里亮得駭人。
「傳徐達、湯和、沐英!」
「把至正二十七年大明平定中原時,從元大都皇宮秘庫里起出來的鎮國九鼎,全給咱抬進奉天殿!」
朱標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馬燈猛然一晃,燭光在兩人面頰上劇烈跳動。
馬燈里的火苗被朱標晃得偏向一側,滾燙的燈油濺在銅殼邊緣。
「父皇,萬萬不可!」
朱標膝蓋一彎,長袍下擺直接拖在泥地里,兩隻手死按住朱元璋的衣角。
「那是前宋留在大都的受命寶器,洪武初年從燕京運回應天,滿朝文武皆視其為大明承接正統的重器!若輕率送出,朝堂如何安撫?天下士人又如何非議?」
朱元璋低頭睨著長子,腳下沒動,只是把背在後頭的手抽了出來,掌心裡還殘留著皇莊泥土的腥味。
「受命寶器?」
朱元璋抬起腳,將腳板上的干泥塊重重磕在石階邊沿。
「宋人有這九個爛銅疙瘩,崖山怎麼叫人打得跳了海?元人把它們鎖在大都秘庫里,怎麼叫徐達帶著幾十萬人一路攆回了漠北?」
老皇帝俯下身,一把揪住朱標的衣領,將長子從地上拽起半尺。
「標兒,你讀聖賢書讀傻了!漢人的正統不是靠幾口鏽銅鑄的!是靠咱大明將士手裡的刀槍,靠天下老百姓鍋里的糙米飯!」
朱標被扯得身形不穩,嘴唇抿得泛白,脖頸上的青筋浮起兩道:「正統雖在民心,可禮制亦是國本!九鼎乃鎮國之器,若後世收了此物,大明的氣數……」
「氣數在咱朱家身上,在活人身上!」
朱元璋甩開手,打斷了朱標的話,嗓門硬邦邦的,在荒野的風裡像悶雷一樣滾過去。
「後世給咱送來的是救活千萬人性命的糧食,能讓北征將士少爛腿截肢的神藥!那是救咱妹子、救你朱標命的仙法!大明欠了後世這麼大的情分,拿幾隻前朝丟了江山的廢鼎抵帳,咱朱重八還是賺大發了!」
老皇帝不再看他,折身走下高坡,衝著下方等候的親軍頭領揮了揮馬鞭。
「去!拿咱的御批,敲開魏國公府和大都督府的門,半個時辰內,把徐達和湯和給咱提到謹身殿!」
……
更漏滴到子時三刻。
謹身殿裡沒有點蠟燭,只在大殿四個角落擱了炭盆,暗紅的炭火烤得空氣乾燥沉悶。
徐達和湯和身上的戰袍連甲葉都沒卸乾淨,腰間按著佩刀,快步跨進殿門。
兩名老將踩在地磚上的動靜極沉,行禮時甲片嘩啦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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