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換兩萬盒火柴

  朱元璋把那一小塊碎屑扔進嘴裡嚼了嚼,粗糙的牙床磨碎了乾燥的粉末。粉末沾了唾沫迅速膨脹,甜絲絲的,肚子裡很快多了一股子實實在在的飽腹感。

  老皇帝站在風裡嚼了許久,喉結上下滾動,將那口乾糧咽了下去。

  「三年不壞……一塊頂一日……」

  朱元璋轉過身,看著奉天殿前黑壓壓跪著的文武百官,面頰上的皺紋一點點舒展開來,聲音平靜得讓人生畏:「徐達。」

  右丞相徐達跨步出列,拱手應道:「臣在。」

  「往後大軍出征,別再給咱運那些霉爛的雜麵餅子了。讓戶部照著這個方子給咱琢磨,把軍糧全壓成這種硬塊。」朱元璋甩了甩寬大的龍袍長袖,「省下來的民夫,全給咱留在家裡種紅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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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

  六百年後,金陵東郊國賓館地下倉庫。

  液壓防爆門內的白色高位射燈全開,空氣里瀰漫著陳年木料與中藥防蛀粉的苦澀氣味。

  十六口巨大的紅樟木大箱子靜靜停在螢光黃線畫出的方格中央。箱體上還殘留著洪武朝御用庫房特有的紅漆火漆封印,封泥上的「承運庫印」四個篆字清晰可辨。

  周老先生穿著一身白色的防化操作服,兩隻手套在軟羊皮無粉手套里,腳步極輕地邁向最左側的那口木箱。

  在他身後,站著七八個國家級文物鑑定專家,每個人的神色都緊繃著,呼吸不由自主地放慢。

  陳鋒側過身,拍了拍身旁的姜明遠:「去吧,老朱點名送給你的回禮,你親自開第一口箱子。」

  姜明遠搓了搓鼻子,感覺有些荒誕。三天前他還在為下個月的房租發愁,現在六百年前的開國皇帝隔著時空給他送了整整十六大箱沉甸甸的家底。

  他走上前,伸手扯掉那根已經乾枯斷裂的麻繩,握住沉重的銅鎖柄,用力往上一掀。

  箱蓋發出沉悶的木軸摩擦聲,緩緩向後倒去。

  最上層鋪墊著厚厚的紅色生絲,絲綢雖然失去了最初的光澤,但依然柔軟。姜明遠伸出手,小心翼翼揭開第一層絲絹。

  幾盞瓷器在射燈的冷光下露出了真容。

  周老先生的脖子下意識往前探了探,老花鏡後的眼眶陡然睜大,腳底下幾乎邁不動步子。

  「天青色……蟹爪紋……」周老先生聲音啞得像破了的蘆葦,「汝窯,北宋官窯天青釉葵花洗!」

  旁邊一位故宮調過來的瓷器老專家整個人貼在箱沿邊上,手指懸在半空,不敢落下半寸:「不是出土的殘器,這是當年北宋宮廷傳下來的傳世品!釉面一點水浸土蝕的痕跡都沒有,溫潤得跟玉一樣!」


  姜明遠又翻開右側的細木匣子。

  匣子裡墊著明黃色的棉絮,一株足有手臂粗細、根須繁茂完整的野山參橫臥其中。山參的參蘆長得嚇人,細密的珍珠點密密麻麻布滿根須,乾癟的表皮散發著一股直衝鼻腔的純正藥香。

  「長白山野山參,這品相……至少長了五百年往上。」醫藥組的老組長咽了口唾沫,小聲嘀咕,「這玩意兒在現代只有在化石里才能見著了,真正的起死回生吊命藥。」

  姜明遠沒有去碰那些價值連城的宋瓷和老參,他的視線落在一隻被紅繩單獨系在箱蓋內側的硬黃紙封上。

  紙封用最普通的漿糊粘著,外頭用毛筆蘸著濃墨,歪歪斜斜寫著一行大字。

  字跡粗糙凌亂,帶著一股子泥腿子的橫勁:

  【後世娃兒姜明遠親啟】

  姜明遠伸手撕開信封,展開泛黃的宣紙。

  宣紙上的字不多,甚至還有兩個錯別字被干墨團團抹掉,顯見寫信的人當時心裡急躁:

  「姜家後生:

  咱是朱重八。

  妹子回宮了,給咱帶了話,說你在那頭沒短了她一頓熱飯,也沒嫌棄她是個土老太太。

  你給咱送來的藥方和神種,咱全收著了。大明欠你一個天大的人情。

  咱朱重八當年要飯起家,一輩子沒占過別人的便宜,更不占後世子孫的便宜。這十六箱破爛是咱當年滅張士誠繳來的,宋代的瓷、唐朝的畫,還有幾塊關東送來的大參,你拿著買幾套寬敞的院子,別再窩在那個巴掌大的小屋裡吃水泡麵條。

  另外,後世那些治病的鐵針和能當火把用的小木棒,咱用著順手。

  三天後門要是再開,給咱再送兩萬盒過來,大明內庫的赤金任你搬。

  朱元璋字。」

  姜明遠捏著那張粗糙的宣紙,看著信紙最後那個大得離譜的「朱元璋」三個字,嘴角忍不住扯開一點弧度。

  這個殺人如麻的開國帝王,哪怕隔著六百年的時空,骨子裡那股子要面子、絕不欠帳的倔脾氣,依然硬得像塊石頭。

  「姜先生,怎麼說?」陳鋒湊上前,低頭掃了一眼信紙上的內容。

  姜明遠將信紙摺疊整齊,放進衝鋒衣內側的口袋裡。

  「老朱說火柴好用,嫌太少了,下回想要兩萬盒。」姜明遠轉過身,看著滿倉庫正對著宋版書和定窯白瓷倒吸涼氣的專家們,吐出一口氣,「陳處長,咱們準備的下一批物資清單,可能得往上翻十倍了。」

  陳鋒摘下耳麥,臉上浮現出一抹極乾脆的笑意:「別說十倍,把全國火柴廠包圓了,也得把這筆跨時空的買賣做下去。」


  而在六百年前的大明奉天殿。

  朱標手裡緊緊攥著那份印有後世農科院公章的培育手冊,正快步跨進謹身殿的大門。

  殿門重重推開,狂風吹散了御案上的幾張白紙。

  朱元璋正伏在案幾前,赤著腳,手裡捏著一支剛蘸了硃砂的毛筆,神色猙獰地盯著眼前的空白黃絹。

  「標兒,過來給咱擬旨!」

  老皇帝抬起頭,眼底布滿了通紅的血絲,聲音在大殿深處轟然炸響:「傳旨九邊十三衛,即日起,凡貪墨後世神種一粒者,剝皮實草,懸於轅門!」

  朱標腳步微滯,看著父親案頭那方尚未乾透的血紅朱印,躬身從筆架上穩穩抽出一管紫毫。

  殿外殘雲散盡,初升的朝陽將整座紫禁城鍍上一層奪目的金芒,六百年的風雷,便在這一筆硃砂落下時徹底改了道。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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