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時辰到了

  大明，應天府。

  承運庫深處常年不見天日，撲面而來的是沉香木與防蛀雄黃混合的苦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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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元璋提著一盞銅皮馬燈，赤腳踩在冰涼的方磚上，腰間的大帶系得松松垮垮。

  幾個管庫的太監跪在過道兩邊，把一排排紫檀木大箱的銅鎖挨個開啟。

  「箱底那幾塊狗頭金全給咱刨出來！」

  朱元璋用腳尖踢開一個紅漆木匣，裡面黃澄澄的馬蹄金在燈火下泛著扎眼的亮光：「還有當年打平江繳獲張士誠的那些宋版書，字刻得整齊的、沒有蟲蛀的，整箱往外抬！」

  朱標捧著冊頁跟在後頭，有些哭笑不得：「父皇，後世既然能隔著歲月送來神種，豈會缺這幾塊金子？兒臣以為，金銀銅錢在後世未必頂用。」

  「你懂個屁！」

  朱元璋橫了兒子一眼，嗓門粗硬：「金子就是金子，走到哪朝哪代都是硬通貨！人家姜先生住的那屋子，咱在天幕上瞧得真真切切，巴掌大的一塊地方，吃個麵條裡頭連片豬肉都捨不得擱！」

  老皇帝抓起兩枚沉甸甸的金錠，塞進朱標懷裡：「咱朱重八一輩子不欠人情，人家救了你的命，送了大明救荒的糧種，咱要是摳摳搜搜送幾匹粗絹過去，後世的子孫後代怎麼看咱這個當祖宗的？非戳著咱脊梁骨罵咱是守財奴不可！」

  「重八，少在那兒打腫臉充胖子。」

  馬秀英由兩名老宮人攙著，踩著厚底繡花鞋走下庫房石階。

  朱元璋手裡的馬燈猛地晃了一下，趕緊把金錠從朱標懷裡拽回來扔進箱子裡，換上一副討好的笑臉迎上去：「妹子，下頭濕氣重，你身子骨剛好些，下來作甚？」

  馬秀英走到那幾口大箱子跟前，低頭掃了一眼那些金玉器皿。

  「標兒說得在理，你送金銀，人家後世未必能拿到市集上去花。」

  馬秀英從懷裡摸出姜明遠送她的那隻防風打火機，塑料外殼在幽暗的庫房裡顯得格外古怪：「姜公子是個念書人，待人和氣，眼裡沒有貪念。你若真想回禮，就把西域進貢的那批極品阿膠、遼東挑上來的幾百年野山參，還有宋代五大名窯里那些帶官款的瓷器裝走。」

  馬秀英頓了頓，補上一句：「後世講究這些老物件，說是叫文物，一件能換好多鐵車。」

  朱元璋眼皮子跳了跳，有些捨不得那些名窯瓷器，但迎著馬秀英平淡的目光，脖子立刻縮了回去。

  「成！聽妹子的！」

  朱元璋扭頭衝著管庫太監咆哮：「愣著幹啥？去把汝窯天青洗、定窯白瓷瓶全搬出來！用棉布裹緊實了，要是碰掉一點瓷皮，咱把你們全填了城牆縫！」

  朱標看著忙碌的庫房，將手中的毛筆合攏在掌心，輕聲說道：「父皇，工部尚書和太醫院院使已經在謹身殿候了兩個時辰了。」

  朱元璋臉上的笑意迅速斂去，取而代之的是開國君主的森嚴。

  「宣他們進去，咱這就來。」

  片刻後，謹身殿內燭火通明。

  太醫院院使戴元禮整個人貼在金磚地面上，額頭上滿是冷汗。

  在他面前，端端正正擺著那本現代列印的裝訂本，頁面正翻在酒精提純與創口清洗那一節。

  「戴元禮。」

  朱元璋跨過高門檻，大步走上御案，居高臨下俯瞰著這位大明最頂尖的名醫：「上面的字，你都認得全？」

  戴元禮嗓音發虛：「回……回皇上，微臣認得。只是這大蒜素提純之法，需反覆用烈酒萃取，再經由冷水降溫沉澱，耗費的酒漿難以計數，一缸高粱酒，怕是只能得一小盅濃汁……」

  「耗費酒漿？」

  朱元璋冷笑一聲，抓起案上的鎮紙啪地砸在桌上：「咱大明的將士在北邊吃風咽雪，受了刀傷便只能活活爛死！太子的舊疾若是遷延，大明的江山都要傷筋動骨！你跟咱算幾缸爛酒的帳？！」

  戴元禮嚇得連連叩頭：「微臣知罪！微臣明日便在太醫院支起二十口大鍋，晝夜開蒸！」

  朱元璋轉過視線，盯向旁邊抖得跟篩糠一樣的工部尚書薛祥。

  「工部抽調五百名最老道的鐵匠，全部遷入鐘山皇莊禁衛大營。」

  老皇帝抽出腰間的短刀，扎進御案邊緣：「後世送來的圖紙，哪怕上面畫著一根鐵釘，你們也得給咱打得一模一樣！造不出來的，提頭來見！」

  殿內的殺氣壓得眾人喘不過氣來。

  ……

  六百年後。

  金陵東郊國賓館專屬地下倉庫。

  沉重的液壓防爆門緩緩升起，刺眼的白色射燈打在空曠的場地中央。

  地面上，用螢光黃色膠帶精準貼出了一個長四米、寬三米的長方形區域，正好對應著十二立方米的極限傳輸容積。

  叉車的柴油引擎發出沉悶的喘息，將一組組密封完畢的深綠色航空箱整齊碼放進去。

  特製的高錳耐磨鋼板被打包成扁平模塊，墊在最底層充當配重。

  中間層則是整齊排列的耐酸高硼矽玻璃器皿、醫用不鏽鋼器具、密封冷藏箱，裡面裝著精選的青黴菌與大蒜素提取微生物母株。

  最上層碼放著兩千盒複合維生素片、十箱軍用壓縮乾糧，以及姜明遠自費網購的兩大箱防風打火機和五百盒紅頭安全火柴。

  距離倒計時歸零，只剩下最後十分鐘。

  姜明遠站在警戒線邊緣，耳邊全是各種儀器高頻運轉的蜂鳴聲。

  陳鋒換了一身沒有標識的戰術作訓服，快步走到姜明遠身側，將一份紅色文件夾遞給他：「高層特批，如果這次物質交換能夠實現雙向良性循環，將成立常設特別協調處，你負責第一序列的決策把關。」

  姜明遠沒有接文件夾，只是低頭看著手腕上的特製電子表。

  【00:01:59】

  【00:01:58】

  會議室內，幾十台監控屏幕上的數據流突然開始劇烈跳動。

  地下倉庫中央的空氣微微發顫，仿佛有一層無形的熱浪在半空中折射扭曲。

  大明應天府，奉天殿外的漢白玉御階上。

  朱元璋一身大紅織金龍袍，腰懸天子劍，昂首立在正中央。

  在他身後，太子朱標、燕王朱棣肅立兩側，馬秀英端坐在一張梨花木交椅上，神色靜謐。

  十六口巨大的樟木箱子被禁衛軍合力抬到了廣場正中，箱蓋全開，赤金、羊脂玉、秘色瓷在清晨的第一縷微光下泛起沉靜的流光。

  「時辰到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