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家管這叫科學

  朱標氣喘吁吁地趕到門外，看到這一幕，腳步生生剎住，背過身去，抬袖抹了抹眼角，隨後對著身後的侍衛內官擺了擺手，示意所有人退到宮門之外。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哭聲才漸漸收住。

  朱元璋頂著兩隻腫成桃子一樣的核桃眼，吸溜著鼻子，坐在馬秀英身側，兩隻手依舊緊緊攥著馬皇后的袖口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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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子，後世那幫人，當真沒欺負你？」

  朱元璋咬著牙，惡狠狠地比劃了一下拳頭。

  「他們要是敢慢待你，等將來大明造出鐵甲戰船，咱非得……」

  馬秀英抬手在他腦門上不輕不重地拍了一記。

  「收起你那副土匪做派。」

  馬秀英理了理被他壓皺的衣擺，神色端莊下來。

  「人家後世待老婦好得很，那接引老婦的後生名叫姜明遠，一個人在金陵過日子，心善得很。」

  「人家不求官，不圖財，把後世治病的方子、增產的神種，全借著老婦的手送給了大明。」

  馬秀英轉過頭，看向站在殿門口的朱標，招了招手。

  朱標快步走上前，恭恭敬敬跪倒在床前：「兒臣給母后請安。」

  馬秀英拉起長子的手，放在手心裡摩挲著，觸手一片溫熱。

  「標兒，多聽後世醫家的話，莫要再讓娘白髮人送黑髮人。」

  朱標眼眶泛紅，重重叩頭：「兒臣謹遵母后教誨。」

  朱元璋坐在一旁，聽著娘兒倆說話，心頭那股憋屈與後怕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度複雜的情緒。

  他是布衣出身，一輩子最看重恩怨分明。

  人家不僅救了他長子的命，還送了大明幾百斤能解饑荒的神種，更重要的是，把他的髮妻完完整整送了回來。

  「妹子。」

  朱元璋搓著滿是老繭的大手，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那後生……真就什麼都不要？」

  馬秀英瞥了他一眼，從袖中拿出一枚小巧的金屬硬物。

  那是姜明遠送她出門前，隨手塞在她袖子裡的一枚現代防風打火機。

  「人家圖你什麼？圖你洪武朝的寶鈔？後世那是當廢紙扔在路邊的。」

  馬秀英拇指按在打火機的壓電閥上。

  啪嗒。

  一簇幽藍色的火苗憑空在半空中竄起，照亮了朱元璋驟然睜大的眼眶。

  朱元璋嚇得往後一仰，差點從床上翻下去，指著那團懸空的火苗直咧嘴。

  「這……這是何等妖法？！」

  「這是後世的工匠造物，人家管這叫科學。」

  馬秀英鬆開拇指，火苗隨之熄滅。

  她看著朱元璋，語氣轉為前所未有的嚴肅。

  「老婦在化光回宮之前，耳邊聽到了後世神祇的傳音。」

  「三天之後，那道貫通古今的通道，還會再開一次。」

  朱元璋蹭的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光著腳在地磚上來回踱步，眼底精光四射。

  「還能再開？！」

  「能開，便能送東西過去。」

  馬秀英看著自己的夫君，目光灼灼。

  「朱重八，人家以國士之禮待老婦，大明該拿什麼還這個人情，你心裡有數沒有？」

  朱元璋在大殿中央猛地頓住腳步。

  他抬起頭，看向殿外漆黑的天際，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隨後豁然轉身，衝著殿外的隨侍太監厲聲喝道：

  「傳咱的口諭！」

  「開大內承運庫、廣惠庫！把至正年間繳獲的陳友諒、張士誠內藏全給咱翻出來！」

  老皇帝拔出腰間短刀，咔嚓一聲劈斷了旁邊黃花梨燈架的木柱，火星四濺。

  「去把宗人府和戶部管庫的官兒全拎起來！」

  朱元璋揮著手裡的短刀，滿臉戾氣在這一刻化作滔天的狂傲。

  「咱大明雖窮，但咱朱重八絕不當白吃白拿的叫花子！」

  「給咱挑最好的！成化……呸，宋代五大名窯的瓷器！整箱的狗頭金！千年老山參！全給咱抬到奉天殿來！」

  「三天後通天門一開，給後世那個叫姜明遠的娃兒，連本帶利砸過去！」

  夜色如墨，大明紫禁城的內庫大門在沉重的軸承聲中緩緩推開。

  而六百年後金陵國賓館的會議室內，幾十台軍用筆記本的散熱風扇正高速轟鳴，牆壁上的倒計時，跳到了【71:42:15】。

  東郊國賓館一號院的大會議室里，菸灰缸早已塞滿了菸頭。

  十幾個白髮蒼蒼的老學者圍在長條會議桌兩側，手裡的紅藍鉛筆在圖紙上畫得沙沙作響。

  姜明遠低頭瞧著擺在桌面的手機。

  屏幕正中的幽光持續跳動，一行灰白色的新代碼在倒計時下方浮現出來：

  【單次雙向物質交換載荷上限：淨重五噸，極限容積十二立方米。】

  【剩餘時間：68:15:22。】

  「五噸。」

  工信部的一位老專家摘下老花鏡，用指節敲了敲桌面：「現代工業流水線隨便一台數控工具機就超重了，就算送過去，大明連個發電機都沒有，那就是一堆廢鐵。」

  陳鋒拉開一把鐵椅坐下，把一份蓋著紅印的文件推到姜明遠面前：「小姜，你對洪武朝的底細最熟，你說先送什麼最頂用？」

  姜明遠端起紙杯抿了一口溫水，喉嚨里的乾澀稍微緩解了些。

  「老朱是要飯出身的，挨過餓的人，骨子裡只認兩件事。」

  姜明遠伸出兩根手指：「地里能不能長出糧食，身邊的骨肉能不能活命。」

  對面的農業專家立刻翻開筆記本：「化肥？尿素和磷酸二銨如果整包送過去，確實能讓皇莊的產量翻番，可五噸用完之後呢？他們自己造不出來，反倒把土地養饞了。」

  「不能直接給成品番薯或者化肥。」

  姜明遠搖了搖頭：「給農具鋼，高錳耐磨鋼板，裁成現成的犁鏵形狀，大明的鐵匠只要回爐敲打就能裝在曲轅犁上，能頂他們劣質熟鐵十倍的壽命；再給一套土法合成氨的簡易蒸餾釜，耐酸陶瓷燒制的，圖紙用白話配大圖，教工部怎麼用煤炭煉焦收集氨水。」

  長桌另一側的醫藥組負責人插話進來：「朱標的肺疾是心腹大患，成品的頭孢、阿莫西林咱們能裝兩大箱，可保質期只有兩年，吃完依然是斷層。」

  「送耐熱玻璃試管，送水銀溫度計，再送兩百隻醫用不鏽鋼針筒。」

  姜明遠把手機往桌子中間推了推：「另外附帶三套腳踏式離心機，讓他們用大蒜汁液配合白酒提純大蒜素，只要滅菌流程走通，大明的傷寒和外傷潰爛就能壓下去大半。」

  陳鋒聽完，轉頭看向身旁的速記員：「按姜先生說的辦，協調寶武鋼鐵和上藥集團，特種鋼材連夜切割，十二小時內運抵金陵。」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