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咱妹子，回來了

  陳鋒停在明樓石階中段，目光落在發光的手機玻璃屏上。

  屏幕上的倒計時正在跳動，每一秒的消逝都伴隨著細微的數字變化：【71:59:48】。

  陳鋒伸出食指，指尖在姜明遠的手機外殼邊緣懸停，沒有觸碰那塊冷光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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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不是通信部門的基站彈窗。」

  陳鋒收回手，視線越過姜明遠的發頂，在暗沉的紫金山林間掃過一圈。

  「不是。」

  姜明遠按滅了手機側鍵，隔了兩秒重新點亮，那行沒有來源的代碼依然懸浮在最上層。

  「連著離線飛行模式，後台乾乾淨淨，刪不掉，退不出。」

  陳鋒不再多問，反手扣住姜明遠的胳膊肘，腳下步子邁得又大又急。

  「先下山，上車再說。」

  穿過方城券門，外圍警戒線的荷槍實彈哨兵迅速向兩側拉開通道。

  防彈紅旗轎車的厚重車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山頂呼嘯的秋風。

  車內頂燈散發著乳白色的光暈，陳鋒拉下中央扶手裡的紅色保密電話，轉動密碼盤，直接撥通了專線。

  「我是陳鋒，編號零七。」

  「紫金山任務現場出現最高等級變故，空間信道並未閉合，已轉化為持續性錨定狀態。」

  「目標設備出現雙向物質交換倒計時，剩餘時間不足七十二小時。」

  電話那頭沒有傳來驚呼，只停頓了不到三秒，隨後響起一道極平穩的老者嗓音。

  「按特級應急預案執行，護送姜明遠同志前往東郊國賓館一號院。」

  「兩小時內，農林、醫療、冶金及外貿專家組全員進駐，開啟首輪跨時空物資推演。」

  電話掛斷，車廂內只餘下引擎沉悶的運轉聲響。

  姜明遠靠在真皮座椅上，側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梧桐樹影。

  三個小時前，馬秀英還坐在自家的布藝沙發上，一邊咬著熱騰騰的包子，一邊聽他講建文帝削藩的始末。

  而現在，六百年的時光被這塊五寸寬的手機屏幕硬生生拽成了一條雙向通道。

  「姜先生，別有負擔。」

  陳鋒遞過來一瓶擰開蓋子的礦泉水，語氣放得和緩。

  「天塌下來，後頭有十四億人替你頂著，你現在就是國家最大的戰略資產。」

  姜明遠接過水喝了一小口，嘴邊扯出一點弧度。

  「陳處長，我倒是不怕擔責任，就是不知道大明那邊，老朱同志現在緩過勁來沒有。」

  ……

  大明，應天府紫禁城。

  奉天殿側面的武英殿內，松煙墨的氣味混著燭淚的焦味，在悶熱的殿閣里翻卷。

  朱元璋赤著腳踩在地席上，手裡握著一本厚重的硬殼書冊，正是陳鋒留下的《大明現代科技與制度適應性指南》。

  御案旁邊，那口墨綠色的軍用防潮箱大開著，幾百斤馬鈴薯原種被內官們用黃綢墊著，一顆一顆捧在托盤裡，碼放得整整齊齊。

  朱標坐在朱元璋腳邊的軟墩上，手裡捏著一支朱毫，正借著燭光在宣紙上抄錄大蒜素的土法提煉步驟。

  「標兒，歇歇眼。」

  朱元璋粗糙的大手按在兒子瘦削的肩頭上，力道放得極輕。

  「後世那幫娃娃說得在理，你這身子骨單薄，不能再熬大夜了。」

  朱標放下筆，抬手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太陽穴，轉過臉看向自己的父親。

  「父皇，兒臣不累，每多抄下一頁，大明將來就能少死成千上萬的黎民。」

  朱標指著紙面上的蠅頭小楷，聲音微沉。

  「這上面寫著，只要用高粱烈酒反覆蒸餾，配上煮沸的井水清洗刀瘡，營中軍卒受創後的化膿之症，能減去六七成。」

  朱元璋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氣，轉頭望向殿門外漆黑的天幕。

  天幕早已隱退，夜空重新被烏雲遮蓋，只剩幾顆稀疏的寒星。

  「神仙藥，神仙糧，後世人全給咱送來了。」

  朱元璋從牙縫裡吐出幾個字，眼圈泛著濁黃的血絲。

  「可咱妹子……，給咱帶兵出海打江山去。」

  老皇帝一拳砸在紫檀木案几上，震得筆架上的狼毫一陣亂晃。

  「要是讓咱知道妹子在後世受了半分委屈，咱就是把這江山翻過來，也得找他們算帳！」

  話音未落，殿外迴廊上突然傳出一串失魂落魄的腳步聲。

  一名司禮監老太監跑得連頭頂的三梁冠都歪了，邁過高門檻時腳下一絆，整個人橫著摔進大殿，手腳並用地往前爬。

  「皇爺！皇爺大喜啊！」

  老太監嗓音尖利得變了調，額頭重重磕在地磚上。

  「坤寧宮！方才偏殿金光一閃，娘娘……娘娘回宮了！」

  朱元璋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攥著的硬殼指南啪嗒一聲掉在腳面上。

  「你放什麼狗屁？！」

  朱元璋破口大罵，可腳底板卻已經不管不顧地往殿門外沖。

  連布鞋都顧不上穿，大紅織金龍袍的下擺被他一把撩在腰帶上，光著兩隻腳板在迴廊的青石板上踩出啪啪的疾響。

  朱標愣了半拍，隨後抓起案上的大氅，跌跌撞撞地追了出去。

  「父皇！風大！穿鞋啊！」

  坤寧宮正殿內，幾個掌事宮女跪伏在暖閣外，渾身篩糠似的發顫。

  暖閣中央的黃花梨木羅漢床上，坐著一道身披織金鳳袍的婦人身影。

  馬秀英抬起雙手，就著殿內搖曳的宮燈，仔細翻看著自己的手背與掌心。

  皮膚粗糙，指節寬大，掌緣還留著當年在定遠軍營里舂米磨出來的老繭。

  「不是夢啊。」

  馬秀英輕聲自語，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高樓大廈，鐵盒子一樣飛奔的車輛，還有那個給她煮泡麵、叫她大娘的年輕後生，都是真真切切存在過的。

  殿門哐當一聲被兩隻大手粗暴地推開。

  朱元璋披頭散髮地站在門檻邊，胸膛劇烈起伏，赤著的腳底板上沾滿了泥水與落葉。

  他定定地看著床沿上的婦人，兩隻手在半空懸著，想往前邁步，膝蓋卻軟得使不上勁。

  「妹子？」

  朱元璋試探著喊了一聲，喉嚨乾澀得像吞了把粗砂。

  馬秀英抬起眼眸，看著門前狼狽不堪的開國之君，臉上的柔和一點點化開。

  「五更天了，堂堂大明皇帝，連雙鞋都不穿，成何體統？」

  馬秀英彎下腰，從床底下踢出一雙舊棉鞋，推到朱元璋腳跟前。

  「過來，坐下。」

  朱元璋嗷的一聲哭了出來，整個人撲倒在羅漢床前，兩隻胳膊死死抱住馬秀英的膝蓋，把臉深埋進厚重的鳳袍裙褶里。

  「妹子！咱以為你不要咱了！咱以為後世把咱妹子扣下了！」

  一代洪武大帝，此刻哭得鼻涕眼淚全糊在皇后的裙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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