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給咱帶兵出海打江山去
「太醫院那幫廢物，明日起全給咱滾去學吹玻璃、蒸烈酒！」
老皇帝轉過身，惡狠狠地盯住文武百官，目光從徐達、湯和臉上掃過，最後停在跪在中間的藍玉身上。
藍玉後頸皮一緊，把頭死死抵在石板上。
方才天幕里陳鋒宣讀的文字，把這幫驕兵悍將扒得乾乾淨淨。
朱元璋居高臨下看著這位戰功赫赫的內甥，眼底的殺意起起伏伏，足足過了半炷香的功夫，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冰涼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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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小二。」
「末將在！」藍玉嗓音發顫。
「後世說你沒謀逆的心思，只是一身匪氣壓不住。」
朱元璋踩著台階走下來，停在藍玉面前，黑色皂靴幾乎踩到了藍玉的鼻尖。
「咱妹子在天看著，咱留你這條狗命。」
「從今往後，收起你在定遠的私兵，退還強占的八百頃民田，明日起給咱滾去鐘山皇莊，帶著你的親兵脫了鐵甲下地翻土！」
「要是碰壞了箱子裡一粒芽子，咱扒了你的皮點天燈！」
藍玉渾身被冷汗浸透，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一樣，卻如蒙大赦般瘋狂磕頭，腦門撞在青石上發出悶響。
「末將謝陛下不殺之恩！末將去翻地！末將天天睡在地壟上看著！」
大難不死，藍玉心裡比誰都清楚，若沒有後世天幕點破因果，日後等待他的就是滅門九族的屠刀。
朱標合上書頁，走到朱元璋身側，低聲道：「父皇，第二編是關於衛所轉民、藩王改制的推演。」
朱元璋眼皮跳了跳。
他側過頭，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第四排跪著的燕王朱棣身上。
朱棣一身蟒袍沾滿了塵土，整個人縮在袖子裡，察覺到父親冰冷的視線射過來，身子頓時繃緊成一張弓。
「老四。」朱元璋開口。
「兒臣在。」朱棣膝行半步。
朱元璋走回箱子旁，抽出書冊翻到藩王卷，指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地圖和註解。
「後世說了，你小子有能耐，打仗像咱，治國也像咱。」
朱棣嚇得趴在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兒臣萬萬不敢有非分之想！兒臣願削去燕山三護衛，永居北平守邊，終生不入京畿！」
朱元璋冷笑一聲，把書冊重重合上，發出啪的脆響。
「收起你那副熊樣。」
老皇帝把書冊遞給朱標，面色陰沉：「後世寫得明白，天下大得很，大明這十三省不過是巴掌大的一塊地方。」
「極西有白銀萬萬兩之大陸，南洋有稻熟三季之沃土。」
「留在家裡跟侄子搶窩頭算什麼本事？等你大哥身子養好了，領著工部造出鐵甲戰船，你們兄弟幾個，給咱帶兵出海打江山去！」
朱棣愕然抬頭，眼底寫滿了茫然與震動。
沒有預想中的圈禁，也沒有奪爵除國，父皇竟然給他們指了一條前所未見的生路。
天地間，夜風穿過奉天殿的廊柱。
頭頂原本籠罩在天際的巨大光幕，此刻邊緣正在一點點變得透明，像是晨光里融化的薄霧。
朱元璋仰起頭，看著那片即將隱退的天穹。
他知道，後世的那個世界，正在與大明徹底剝離。
他邁步走上御階最高處，站在奉天殿門前，單手按在腰間的佩刀柄上，背脊挺拔如松。
「傳咱的旨意。」
朱元璋洪亮的聲音在大殿上空迴蕩，洗去了方才的淒楚與頹唐，重新變回了那位生殺予奪的洪武大帝。
「今夜之事，列為大明第一等秘檔，敢外泄一字者，族誅。」
「明日辰時，罷朝一日，太子移駕鐘山皇莊，工部、戶部、兵部尚書隨行，開箱，播種！」
「臣等遵旨！」百官齊聲伏拜，呼聲穿雲破霧。
……
六百年後。
金陵紫金山方城明樓。
冷風掃過青磚台面，帶起地上的枯黃落葉。
原本懸浮在夜空中的金色光柱徹底消散不見，夜幕重新被現代城市的璀璨燈火所占據，山腳下隱約傳來救護車與警車平穩的警報聲。
姜明遠站在明樓高台上，兩隻手揣在羽絨服口袋裡，低頭看著自己腳底下的石磚。
空蕩蕩的。
剛才還身披織金鳳袍、神色平靜站在他身旁的馬秀英，連帶著陳鋒帶上來的那箱種子與全套建言書，徹底從現代物理空間裡抹去了痕跡。
陳鋒將肩頭的對講機摘下，聽著耳機里最高指揮部傳來的簡報，臉上的肌肉微微鬆弛下來。
「金陵上空的光學折射現象已經完全消失。」
陳鋒收起通訊器，轉頭看向身側有些出神的年輕人：「姜先生，任務階段性結束了。」
姜明遠搓了搓冰涼的臉頰，吐出一口白氣：「處長，大明那邊……真能改過來嗎？」
周老先生抱著空蕩蕩的紅木盒子，眼角掛著淚痕，卻笑得合不攏嘴：「改過來了，哪怕只改了一半，千萬人免於刀兵饑饉，這便是無量功德。」
陳鋒拍了拍姜明遠的肩膀，指向明樓下方的台階：「走吧，車隊還在下面等著。天亮之前，最高層還有幾個專家組要見你，關於那個錨點通道的詳細數據，需要你做最終筆錄。」
姜明遠點了點頭，邁步跟著陳鋒朝下方走去。
剛走到方城券門前，姜明遠的褲兜里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震動。
他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原本乾乾淨淨的鎖屏界面上，毫無徵兆地彈出了一個沒有圖標、沒有來源的古怪彈窗：
【歷史線擾動修正中……】
【大明洪武朝國祚已偏離原軌跡，當前國運評級提升至：承天永昌。】
【信源錨定人已獲得雙向反饋權限，首次物質交換通道將在七十二小時後重啟。】
姜明遠的腳步猛地停住，目光死死鎖在手機屏幕最後那行閃爍的微光上。
身前走下台階的陳鋒察覺到異樣，回過頭來，目光落在他凝固的臉上。
「明遠，怎麼了？」
秋夜的冷風掠過兩人之間，將明樓上空的松濤吹得沙沙作響。
姜明遠慢慢抬起頭，迎著陳鋒探尋的視線，把手機屏幕翻轉過來，正對著這位行動處長。
屏幕上的微光在夜色里微微跳動，映亮了陳鋒驟然緊縮的瞳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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