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明指南
陳鋒臉色一變，伸手就要去護住馬秀英。
然而那道金色的光柱已經將馬秀英整個人籠罩其中。
織金鳳袍在金光中翻飛起舞，馬秀英身子微微懸空，原本實實在在的形體，竟漸漸化作半透明的金色光粒。
「妹子！！」
朱元璋在天幕下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狂吼，連滾帶爬地衝下奉天殿的漢白玉台階，兩隻手伸向半空，想要去抓那片虛幻的光影。
朱標、朱棣等皇子也是驚駭欲絕，跟著沖了出去。
馬秀英低頭看著自己漸漸消散的雙手，神色卻沒有半分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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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看了一眼姜明遠，臉上浮現出一抹真切的感激：「姜公子，借住之恩，老婦沒齒難忘。後世的安寧太平，老婦替大明謝過了。」
說完，她的目光穿過金光，直直落在大明紫禁城那道狂奔而來的大紅龍袍身影上。
「朱重八，收好你的殺心，護好咱們的兒子。」
「老婦在天上看著你呢。」
話音未落，金色的光柱猛然收縮，化作一道刺眼的光點，直衝雲霄。
但在那光點消逝的瞬間，現代紫金山方城明樓前，陳鋒手裡的那份厚重文件，以及旁邊特警準備的一整箱農科院精選糧種，同時被捲入殘存的金光氣流中，順著未合攏的時空裂縫，狠狠墜向了六百年前的應天府。
轟！
一本厚重如鐵板的書冊，和一口漆黑的現代軍用防潮箱，重重砸在奉天殿前的漢白玉御階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金光斂去，夜空如洗。
紫金山重歸寂靜，只剩下姜明遠和陳鋒等人站在冷風呼嘯的明樓之上。
而六百年前的大明紫禁城，朱元璋撲倒在那口漆黑的現代箱子前，粗糙的手指死死按在上面，胸膛劇烈起伏，緩緩抬起頭，看向頭頂漸漸淡去的天幕殘影。
一雙渾濁的老眼裡，淚光未乾，卻多了一抹前所未有的清明與震動。
文武百官匍匐在地，整個天地間，唯有山風與風鈴的長鳴。
奉天殿前的石板上，兩件物什靜靜擱在漢白玉台階正中。
那口箱子通體墨綠，稜角包著防撞橡膠，側面壓著兩道極厚實的工業卡扣。
朱元璋半跪在地上，枯瘦的手指扣住那道冰涼的搭扣，往外猛拽了兩下，搭扣紋絲不動。
老皇帝急得額頭青筋亂蹦，抬腳就想往鎖頭上踹。
「父皇，慢著些，莫傷了裡面的神種。」
朱標搶上前兩步，兩隻手按住朱元璋的膝蓋，借著階前宮燈的光亮，仔細端詳那個扁平的塑料扣。
他伸出大拇指，照著卡扣下方的凹槽往上一扳。
啪嗒一聲脆響。
緊扣的鎖扣彈開，露出裡面的密封橡膠圈。
滿朝文武的脖子齊刷刷伸長，幾十名勛貴老臣甚至顧不上殿前失儀的罪名，膝行著往前挪了半尺。
朱元璋一把掀開沉重的箱蓋。
箱子裡面整齊碼放著一層層防震氣泡墊，揭開透明的塑料軟膜，下面露出一包包抽成真空的厚實鋁箔袋，袋子上用醒目的黑色宋體字列印著名稱。
最上面是一袋足有二十斤重的飽滿顆粒，外皮泛著暗金色的光澤。
【現代高產脫毒馬鈴薯原種（荷蘭十五號）】
【春作畝產預期：四千至六千斤】
朱元璋的指甲直接劃破了堅韌的塑料膜，抓出一捧乾燥硬實的塊莖。
塊莖帶著淡淡的泥土味，沉甸甸壓在他手掌心裡。
「四千……到六千斤？」
朱元璋從喉嚨深處擠出幾個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繃起。
他當年在濠州當和尚化緣，一整天討不到半碗雜麵湯，走過幾十里路，沿途草根樹皮都被災民啃得精光。
尋常的麥田稻田，侍弄得再精細，一畝地撐死收兩石糧，折合後世也不過二百來斤。
六千斤是個什麼光景？
那是堆起來能壓塌糧倉的山。
「李善長。」
朱元璋頭也不回，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鐵板。
跪在最前頭的李善長身子一縮，伏在地上叩首：「老臣在。」
「你管了三十年錢糧，給咱算算。」
朱元璋把那捧土豆舉到李善長鼻尖前，手指幾乎戳到老丞相的官帽上。
「要是大明北境九邊全種上這東西，還要不要江南運糧？還要不要民夫沿路折損七成腳力？！」
李善長鼻腔里全是生泥土的清苦氣，身子抖成了秋風裡的枯葉。
「回……回陛下，若真能畝產數千斤，九邊軍屯一年便能自足，國庫積穀足支十年，大明……再無荒年之虞。」
後頭的藍玉忍不住從地上撐起身子，眼珠子直勾勾盯著那些銀灰色的袋子。
打仗打的就是糧食。
當年北伐捕魚兒海，多少精騎因為斷糧不得不殺馬充飢，若是軍營後方種上幾千畝這玩意兒，他藍玉能帶著鐵騎一路打到瀚海以北，把北元殘部攆到天盡頭去。
朱元璋把土豆小心翼翼塞回袋子裡，撫平褶皺，隨後一把抓過旁邊那本厚如鐵板的精裝書冊。
書皮泛著雪白的冷光，上面印著工整的大字：《大明現代科技與制度適應性指南》。
「標兒，念。」
朱元璋把書塞進長子懷裡，自己蹲在箱子邊上，像個守著金磚的鄉下老漢，兩隻胳膊牢牢護著箱沿。
朱標盤腿坐在漢白玉台階上，手指順著書頁邊緣翻開第一編。
「第一編，儲君身心調理與大明醫療初階。」
朱標念出聲，聲音平穩，但翻書的手指在微微發顫。
「標兒所患之肺疾，起於伏案勞倦、氣虛受寒，後世稱之為急性細菌性胸膜感染。」
「治療與防疫核心：停止過度勞損，每日午後於東宮散步，晚間不得批閱章奏過子時。」
「另附：大蒜素簡易土法提純工藝、醫用高濃度蒸餾酒精製作法、燒容玻璃針筒簡易吹制規範。」
讀到這裡，朱標停了下來，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
後世的建言沒有半分虛頭巴腦的聖人之言，全是實實在在的救命招數。
朱元璋聽完，猛地站起身，抬腳在御階上重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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