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天命的嘲笑
「聽見沒有？！你這臭小子聽見沒有？！」
朱元璋扯著嗓子大罵，眼裡卻全是失而復得的慌亂：「以後天一擦黑，給咱滾回東宮睡覺去！敢點一根蠟燭看摺子，咱打斷你的腿！」
朱標被拍得咳嗽了兩聲，眼角掛著淚，卻老老實實躬身行禮：「兒臣……兒臣謹遵後世良方，謹遵父皇旨意。」
大殿下方的徐達聽到這裡，偷偷鬆了半口氣，伸手抹了把腦門上的冷汗。
太子要是能活下來，這天底下的殺戮，至少能少去八成。
然而陳鋒沒有停下，翻到了第二頁，聲音提高了幾分。
「其二，關於功臣處置與藩王尾大不掉之患。」
這幾個字一出，整座奉天殿前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凝固了。
藍玉的脖子縮了縮，李善長更是把頭埋得極低，連大氣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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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是朱元璋最忌諱的逆鱗，也是日後掀起滔天殺孽的根本誘因。
陳鋒神色平靜，直面光幕下那位千古暴君：「太祖皇帝晚年大肆誅殺功臣，根源在於憂慮太子仁厚，壓不住這幫驕兵悍將，恐其日後篡位奪權。」
「但後世歷史證明，藍玉諸將雖有驕縱之過，卻無謀逆之實。」
「陛下將武將屠戮殆盡，直接導致日後燕王朱棣起兵靖難時，建文朝中竟無一得力戰將可用，只能任用李景隆這等膏粱紈絝，以至江山易主，骨肉相殘。」
朱元璋那張飽經滄桑的老臉一陣紅一陣白，嘴角肌肉劇烈抽搐。
他想拔刀，想罵街，想指責這幫後世人不懂做皇帝的苦衷。
可目光掃過天幕里馬秀英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他那股子邪火生生被壓回了肚子裡，憋得胸膛劇烈起伏。
馬秀英站在方城明樓之上，轉過身，隔著無盡虛空，目光落在大殿中央的那個男人身上。
「朱重八。」
她開了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違逆的威嚴。
朱元璋身子一僵，趕緊拱了拱手，像個犯了錯被夫子抓現行的學童：「妹子……咱聽著呢。」
「人家後世把道理掰碎了餵給你吃，你可聽明白了？」
馬秀英往前走了一步，繡花鞋尖踩在明樓高台的青磚邊緣。
「你當年從皇覺寺出來，手裡就一把破刀，是徐達、常遇春、李善長他們，把腦袋掖在褲腰帶上，跟著你把這天下打下來的。」
「如今坐穩了龍椅，你就疑心這個，疑心那個，把自己的兄弟當仇人防。」
「你口口聲聲為了標兒，可標兒為了替他們求情，跪在你殿前掉了多少眼淚？你是給標兒鋪路，還是拿刀在割他的肉？！」
馬秀英這幾句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奉天殿每一個人的天靈蓋上。
朱標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滿朝文武中，不少老將眼圈通紅，藍玉更是偷偷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淚。
朱元璋站在漢白玉台階上，龍袍下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看著天幕里的妻子，又轉頭看了看跪在腳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長子，再看看底下那些跟著自己出生入死、如今卻抖如篩糠的老兄弟。
他臉上的肌肉狠狠抖動了幾下，眼底的凶光終於一點點潰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說的無力與疲憊。
他老了。
他以為自己能算盡天下事，能給朱家子孫打造一個鐵桶江山，可到頭來，天命卻在嘲笑他的狂妄。
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泛著涼意的夜氣，顫巍巍地伸出右手，搭在朱標的頭頂上，輕輕撫摸了兩下。
然後，他抬起頭，迎向天幕中馬秀英的目光，語氣低沉下來，透著前所未有的軟弱。
「妹子，咱錯了。」
這四個字從這位布衣皇帝嘴裡吐出來，輕得像是一片落葉。
奉天殿前的數百名朝臣，在這一刻全都屏住了呼吸。
向來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洪武大帝，當著文武百官的面，認錯了。
天幕之中，馬秀英看著那個低下高傲頭顱的男人，眼底的厲色終於化作一汪春水。
她微微嘆了口氣，目光轉向一旁的陳鋒與姜明遠。
「陳處長，姜公子。」馬秀英微微頷首，「後世朝廷的美意，大明收下了。但這改命之策，可有具體的章程留給他們？」
陳鋒立刻合上文件夾，鄭重開口：「娘娘放心，國家檔案局與現代農學會、醫學院已經連夜整理了全套《大明現代科技與制度適應性指南》。」
「包括抗生素的早期天然土法提取、紅薯馬鈴薯的高產種植選育、以及改良衛所制的軍戶轉民方案。」
姜明遠站在一旁，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對，老朱同志，我們這兒連夜把高產紅薯和土豆的種子挑出來了，只要你能搞定傳送通道，畝產千斤不是夢，你家百姓再也不用啃樹皮了。」
這話順著天幕傳下去，奉天殿前再次炸開了鍋。
畝產千斤？
徐達猛地抬起頭，李善長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自古以來，農乃國之根本，尋常稻麥畝產不過二三百斤，若是真有畝產千斤的神物，大明何愁天下不穩？！
朱元璋更是眼睛瞪得滾圓，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子精氣神，一把把朱標從地上拉了起來。
「姜先生！陳處長！」朱元璋急促地大喊，「那神種……那神種可能送過來？！大明用傾國之寶來換！黃金百萬兩！景德鎮官窯！你要什麼咱給什麼！」
姜明遠撓了撓頭，正想說這不是錢的問題。
明樓寶頂的上空，原本平靜的夜空突然泛起一層奇異的金光。
那道將馬秀英捲入現代的金色漩渦，在沉寂了數個小時之後，毫無徵兆地在紫金山巔重新浮現。
璀璨的金色光流如同一道光柱，直直貫通了現代的夜空與六百年前的大明奉天殿。
整座紫禁城上方，光芒萬丈，照得黑夜如白晝一般通明。
天幕劇烈震盪起來，畫面邊緣開始出現扭曲的波紋。
周老先生手裡的公文包發出一聲輕響，陳鋒腰間的通訊器更是刺耳地鳴叫起來。
「警告！空間曲率發生不可逆畸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