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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帳冊全燒了,人也提前撤了

  沈玉站起來,走到帳篷外面。

  坊門口圍了一圈百姓。

  之前沖坊門的那幫人散了大半,但有幾個潑皮沒跑掉。

  坊里的百姓認出了他們的臉,把人死死摁住,捆在坊牆根底下蹲著。

  五個人。

  兩個是抬假屍的壯漢手下,三個是往坊里扔火把的。

  沈玉走過去,蹲下來。

  五個人縮成一團,其中一個看見沈玉,腿立刻開始抖。

  沈玉從懷裡掏出幾塊東西,一塊一塊擺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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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籌。

  銅錢大小的薄木片,正面刻著編號,背面烙著一個小小的印記。

  這是城裡地下賭坊和黑市通用的支付憑證。

  好處是不留帳。

  壞處是木籌上的印記各家不同,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出自哪家。

  這幾塊木籌是從抬假屍那個壯漢身上搜出來的。

  沈玉沒告訴任何人,一直揣在懷裡。

  他把木籌往五個人面前一推。

  「誰給的錢?」

  五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沒人吭聲。

  沈玉看著幾人。

  「說出來,活著進廷尉。」

  「繼續扛,我把你們跟縱火、綁架、投毒並在一塊兒辦。」

  「這幾樁案子加到一起,什麼罪名,你們自己掂量。」

  中間那個年紀最大的潑皮,嘴唇哆嗦了兩下,硬撐著沒開口。

  沈玉伸手,把秦越脖子上那圈勒痕的位置指了指。

  「綁人那樁,主犯論死。你們幾個就算只是在外頭喊了兩嗓子,也是從犯,連坐。」

  最右邊那個最年輕的潑皮先崩了。

  「不是我綁的人!我就是喊了兩聲!錢是舊倉後巷發的!」

  「每次鬧事完了去後巷,有人在那兒等著,一手交木籌一手交差!」

  話匣子一開,堵不住了。

  「頭幾回只讓我們傳話,說坊里鬧疫鬼,沈御史治不了。後來讓我們抬假屍,再後來……」

  「再後來讓我們往坊里扔火把。說扔完了多給三倍錢。」

  「今晚本來還有第二撥人。」

  沈玉的手頓了。


  「什麼第二撥?」

  那人縮了縮脖子。

  「原定今夜趁百姓沖門的時候,有人帶油從北牆缺口摸進來。」

  「上頭說,外面鬧得越凶越好,裡頭趁亂再點一把。」

  秦越聽完那個潑皮的話,一腳踹翻旁邊的長凳。

  「第一次燒死三個孩子還不夠?!」

  沈玉蹲在案前。

  周廣站在帳篷口,低聲罵了句髒話。

  沈玉把硃筆擱回碗裡,站起來。

  「走。」

  「去哪兒?」秦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舊倉刻坊。」

  「你這會兒去?萬一……」

  「等不了了。」沈玉抽回胳膊,把那幾卷出庫記錄和匿名竹簡捆成一摞,塞進懷裡。

  「第二撥人今夜就要動手,衛岑那頭肯定也在收尾。再晚一步,證據全沒了。」

  他出了帳篷,迎面碰上嬴政之前安排的那三名便衣親衛。

  領頭那個姓韓,三十出頭,精瘦,話少,辦事利索。

  「韓衛,帶人去舊倉刻坊。」

  韓衛看了他一眼。

  「陛下交代的是盯,沒說查。」

  「盯到什麼時候?等他把東西燒乾淨?」

  沈玉把懷裡那幾塊木籌掏出來。

  「這是縱火犯身上搜出來的,舊倉後巷的支付憑證。加上三批有毒舊衣的籤押指向同一人。」

  「你現在去查,還能撈著點東西。明天去,灰都涼了。」

  韓衛低頭看了看木籌,又抬頭看了看沈玉。

  「我回稟陛下之後……」

  「來不及了。」沈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

  「你可以一邊去一邊報。但現在就得動。」

  韓衛沉默了。

  「走吧。」

  舊倉在城西南角,靠著外城牆根,占了一大片地。

  韓衛帶著六個親衛,沈玉跟在後面。

  到了刻坊門口,院門虛掩著,裡頭黑燈瞎火。

  韓衛一腳踹開門。

  撲面而來的是焦味。

  刻坊正堂里,灶台上架著一口大鐵鍋,鍋里堆滿了還在冒煙的竹簡殘片。

  灶底的火剛熄不久,灰燼還泛著紅。

  牆角幾口大木箱全部敞開著,空的。

  架子上的墨錠、繩料、竹坯全部清空。

  韓衛蹲在灶台前,用刀柄撥了撥鍋里的灰。

  沈玉繞到刻坊後面那間小屋。

  小屋的門沒鎖,推開一看,地上散著幾件髒衣裳和半塊啃了兩口的餅。

  人跑了。

  韓衛從正堂走過來,臉色不好看。

  「帳冊全燒了,人也提前撤了。」

  沈玉蹲在灶台旁邊,伸手撥開鍋沿上翹起來的一層灰,往鍋底摸。

  手指頭碰到一塊硬的東西,是半截竹牘,卡在鍋底和鐵壁的夾縫裡,沒燒透。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半截竹牘摳出來。

  竹面燒焦了大半,但靠里的那一面還留著字跡。

  沈玉湊到月光下看。

  「……廢舊庫第三列……調撥……舊衣四百二十件……」

  日期還在。

  他的手指往下移,找到最底下那行。

  燒得只剩半截,但籤押人的名字清清楚楚,衛岑。

  沈玉把那半截竹牘塞進懷裡。

  有人趕在事發之前,把毒衣塞進了賑濟渠道。

  「沈御史。」

  韓衛從後院回來,身後拽著一個人。

  一個老頭,腿腳不利索,走路一瘸一拐。

  「刻坊的雜役。」韓衛把老頭往地上一摁。

  「其他人都跑了,就他腿腳慢沒來得及。」

  老頭趴在地上抖,嘴裡念叨著小人什麼都不知道。

  沈玉蹲下來,沒問別的,直接丟了一句:「搬舊衣的腳夫,哪個還活著?」

  老頭一愣。

  「舊衣出倉那天,腳夫用了幾個人?」

  老頭的嘴哆嗦了兩下。

  「三……三個。」

  「名字。」

  「小人只認得一個,叫老曾。住城西槐樹巷。其他兩個是外頭臨時叫來的,小人不認得。」

  韓衛立刻派了兩個親衛去找。

  天亮之前,老曾被找到了。

  親衛把他帶到坊里的時候,老曾一看見沈玉,膝蓋當場就軟了。


  「大人饒命!小人就是個扛包的!什麼都不知道!」

  「你知道的比你以為的多。」沈玉搬了個小凳坐在他面前。

  「舊衣出倉那天,發生了什麼?」

  老曾的頭埋在地上。

  「衛……衛大人提前一天讓人傳話,說倉里要整理舊物,讓我們第二天一早來搬貨。」

  「到了之後呢?」

  「到了之後,倉門關著的。」老曾的聲音開始發顫。

  「衛大人說裡頭在清點,不許我們進去。」

  「等了多久?」

  「從卯時等到過了午。中間有人想去解手,走到倉門口張望了一眼,被衛大人的人趕回來了。」

  沈玉往前傾了傾身子。

  「半天之後呢?」

  「下午開倉,讓我們進去搬。」老曾的腦袋抬起來一點,臉上全是灰和眼淚。

  「衣裳……衣裳堆在倉里,一捆一綑紮好的。」

  他吞了口口水。

  「但味兒不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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