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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你這樣去,給我添亂

  秦越撐著帳篷杆子想站起來,右手腕一使勁,又坐回去了。

  「我跟你去。」

  「你這樣去,給我添亂。」

  

  秦越瞪著他。

  沈玉蹲下來,跟他平視。

  「坊里還有幾百號人。藥方、輪班、巡查,你比誰都熟。」

  「你守這頭。我去挖那頭。」

  秦越的嘴張了兩下,到底沒再爭。

  沈玉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停住。

  回頭看了一眼帳篷外面。

  救活了這麼多人,夠了嗎?

  不夠。

  救活了人,但製造這一切的手還在暗處。

  這些東西一天不挖出來,下一場火、下一批毒衣、下一個被綁在柴堆上的人,隨時都會來。

  病要治。

  製造病的人,更要治。

  沈玉把藥灶旁邊那張長案清空了。

  藥碗、紗布、剩下的半卷病案名冊,全被他推到一邊,騰出整塊桌面。

  然後他開始擺東西。

  三處病舍最早發病者的名冊。

  每個人領取賑濟舊衣的時間、地點、經手人籤押。

  從各處調來的竹簡摞了厚厚一沓,他花了大半夜逐條抄錄比對。

  舊倉出庫記錄。

  周廣端了碗粥過來,往案上一擱,掃了一眼桌面。

  「沈御史,你這是……」

  沈玉他右手捏著硃筆。

  以前查這些記錄,他找的是誰先發病。

  十六個人,按發病時間排列,找出最早那個,順藤摸瓜。

  但現在不一樣了。

  【辨證濟世】強化之後,他不再盯著單個病人的症狀,而是把十六個人當成一張網來看。

  誰跟誰有過接觸?

  沒有。

  十六個人里有流民、有罪屬婦孺、有安陵屯卒,三撥人住不同的地方,吃不同的飯,喝不同的水。

  平時連面都碰不上。

  那他們的共同接觸源在哪兒?

  沈玉把十六個人的領衣記錄全部抽出來,按日期排了一遍。

  長樂坊那七個人,領衣日期集中在同一天。


  北市病舍四個人,在後一天。

  安陵屯五個人,又晚了一天。

  三批,三天,先後腳。

  他又翻出庫記錄。

  這三批舊衣,出庫籤押的日期全在同一天。

  同一天出庫,分三天發到三個地方。

  運送路線不同,經手人不同,但源頭是同一批貨。

  沈玉把硃筆擱下,揉了揉眉心。

  粥涼了。

  他端起來灌了兩口,放回去。

  「秦越。」

  帳篷另一頭,秦越正靠在柱子上用左手艱難地翻竹簡,聞聲抬頭。

  「舊衣還在不在?」

  「燒了一部分。重症區那些全拿去焚燒坑了。」秦越想了想。

  「輕症區和疑似區的還剩一些,堆在南邊雜物棚里,沒人敢碰。」

  「去拿三件過來。找最早那批發病者穿過的。」

  秦越撐著站起來,叫了個老卒跟他一塊去。

  兩刻鐘後,三件舊衣被拎回來了。

  沈玉接過木棍,把三件衣裳並排鋪在案上。

  他看的是領口和袖口。

  三件衣裳的領口內側,都沾著一層灰黑色的粉末。

  沈玉用竹籤颳了一點粉末下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

  微苦。

  他又颳了另一件的粉末,對比。

  一樣。

  三件衣裳,三處不同的病舍,三撥完全不相干的人。

  但衣裳上殘留的東西,一模一樣。

  帳篷帘子被人從外面掀開。

  一個四十來歲的太醫從外面走進來,手裡拎著藥箱。

  這人是宮裡派來坊中輪值的,姓呂,幹了半輩子太醫,看病開方是一把好手,但膽子不大,遇事喜歡和稀泥。

  呂太醫掃了一眼案上攤著的舊衣,皺了下眉頭。

  「沈御史,這些衣物上的灰粉,恐怕是陳衣在倉中積存日久,受潮發霉所致。」

  「舊倉環境潮濕,衣物堆疊在一處,生出霉斑再正常不過。」

  話沒說完。

  沈玉伸手把三件衣裳拎起來,一件一件摔在案面上。

  響聲把呂太醫嚇了一跳,手裡的藥箱差點脫手。


  「霉會自己鑽進衣領里,還專挑貼皮肉的地方?」

  沈玉的嗓子還是啞的,但這句話每個字都砸得又重又准。

  他指著領口那層灰粉。

  「你看看分布。領口和袖口內側,全在穿上之後緊貼肌膚的位置。衣裳外面反而乾乾淨淨。」

  「倉庫里自然發霉,霉斑該從外層往裡滲,這是常理。可這三件衣裳,只有裡面有。而且只在領口和袖口。」

  呂太醫接過竹籤,湊近看了看,又聞了聞。

  臉上的篤定一點一點褪下去了。

  「這……」

  「這不是霉。」沈玉把竹籤收回來。「是有人把東西抹上去的。」

  呂太醫的手縮了回去,指尖在發抖。

  秦越站在帳篷門口,一巴掌拍在柱子上。

  「這不是發賑衣,是往百姓身上抹東西!」

  呂太醫的臉徹底白了,退了兩步,碰到身後的藥箱。

  沈玉他坐回案前,把舊衣推到一邊,重新攤開那幾卷出庫記錄。

  這批舊衣從少府舊倉撥出,走的是正規賑濟渠道。

  出庫籤押上蓋著少府的官印,流程看上去乾乾淨淨。

  但籤押經手人那一欄—。

  同一個名字。

  他又翻到另一批的籤押。

  還是同一個名字。

  再翻第三批。

  三批舊衣,前後跨了六天,每一次出庫的籤押人都是同一個人。

  少府丞,衛岑。

  沈玉把那個名字盯了很久。

  衛岑。

  他在七個已查實的中層官吏名單里出現過,但只是掛了個邊。

  當時沈玉沒把他列為重點目標。

  因為高位主謀落網之後,各處中層黨羽的反應大致分三種:跑的、裝死的、撞牆的。

  衛岑屬於第四種,主動上表,配合清查,表現得比誰都忠順。

  廷尉署查到少府那條線的時候,衛岑第一個站出來開倉門、交帳冊、配合盤點。

  態度好得不像話。

  當時沈玉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手頭要忙的事太多,沒顧上深究。

  現在,三批有毒舊衣,籤押人全是他。

  沈玉把衛岑的名字記在竹簡上,壓在案角,然後繼續往下查。


  舊倉那條線不能只盯籤押人。

  籤押人是明面上的,暗面上還有運送環節。

  這些環節的經手人,出庫記錄上沒有寫。

  但沈玉有另一樣東西。

  匿名竹簡。

  散布疫鬼謠言的那批竹簡,松煙墨、宮中制式繩結、舊倉刻坊產出。

  刻坊帳面稱一個月前已經停工,可秦越的探子親眼看見夜間有車輛進出。

  刻坊沒停。

  有人在裡面做東西。

  做竹簡,也許還做別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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