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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你差點被燒死,還有臉笑

  兩個人被摁得動彈不得,嘴裡還在罵。

  跟著被拖出來的,還有東西。

  一截斷了的繩索。

  幾塊兵器碎片。

  還有一摞匿名竹簡。

  有個膽大的百姓把竹簡遞到沈玉跟前。

  沈玉接過來翻了翻。

  松煙墨。

  這種墨不是市面上賣的,質地細膩,研磨極勻,是舊倉刻坊的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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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綑紮竹簡的繩子他也看了。

  編法很規整,三股麻線交替絞合,收尾處用一個特殊的回扣,是宮中制式,外面買不到。

  沈玉從懷裡摸出那塊木籤。

  晨光從東邊漫過來,把遠處的屋脊和樹梢勾出一道亮邊。

  舊倉就藏在那片樹林後面,沿著城外西南山道過去,繞開所有巡邏路線。

  沈玉低頭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下巴上還沾著泥。

  他把木籤和那摞竹簡收好,站起來。

  周廣抱著秦越往帳篷方向走,邊走邊回頭看他。

  「沈御史!」

  「照顧好他。」

  沈玉的嗓子啞得快說不出話。

  「石騫這條線斷了。但這批舊衣、這些竹簡,全指向同一個地方。」

  「他們敢縱火燒孩子,敢擄人要挾。」

  「馮述、程邈人在牢里,外面這些餘孽替他們干髒活,以為躲在暗處就沒事了。」

  「這筆帳,必讓他們以命償還。」

  秦越是被一碗涼水潑醒的。

  周廣蹲在旁邊,手裡端著個缺了口的陶碗,碗底還剩半口水,正猶豫要不要再來一碗。

  秦越睜眼,整個人彈了一下,後腦勺磕在帳篷柱子上。

  「娘的……」

  他的右手腕腫得跟個發麵饅頭,動一下就疼得齜牙咧嘴。

  「別動。」沈玉蹲在他左手邊,正拿紗布重新固定他的手腕。

  秦越歪著腦袋,眨了兩下眼,似乎花了好幾息才想起自己在哪兒。

  「……坊門外面那幫人呢?」

  「散了。」

  「我是怎麼下來的?」

  「坊里的百姓衝出去把你圍住了。」沈玉把紗布收了個尾,用牙咬斷線頭。


  「幾百號人,站在柴堆前面,誰都沒退。」

  秦越呆了一下。

  帳篷外面傳來嘈雜的人聲。

  有人在笑。

  沈玉直起身,膝蓋跪麻了,撐著帳篷杆子站了一會兒。

  外面有個小小的身影從巷子口跑過來。

  就是那天被公孫固拔劍要砍的孩子。

  孩子跑到帳篷前面停住,仰起頭,伸手抓住沈玉的衣袖。

  「沈哥哥。」

  沈玉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著那隻抓住自己袖口的小手。

  這些天的東西一下子全湧上來了。

  他一直撐著。

  從疫病爆發第一天撐到現在,沒歇過一口氣。

  腦子裡那根弦繃得快斷了也不敢松,因為他清楚,他一松,坊里這幾百號人就沒了主心骨。

  可這會兒,看著面前這張髒兮兮的小臉,看著帳篷外頭那些坐著的、站著的、罵粥太燙的人。

  沈玉低下頭,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

  手背上全是水泡和結痂的傷,蹭在臉上粗拉拉的疼。

  他抹得很快,怕被人看見。

  但周廣看見了。

  秦越也看見了。

  孩子也看見了。

  孩子歪著腦袋看了他兩息,伸出另一隻手,踮起腳,拿袖子替他擦了一下。

  沈玉被這一下弄得又想笑又想罵人,鼻子酸得厲害,拿手揉了兩下眼眶,到底還是笑了。

  耳朵里忽然響了一聲。

  【系統提示:救死扶傷,直面疫厄,護生之念與張仲景人格高度共鳴。】

  【張仲景契合度大幅提升。】

  【天賦辨證濟世進一步強化:對病症源流、群體接觸鏈、致病誘因的辨析能力大幅提升。】

  沈玉愣了幾息。

  那股系統激活時特有的滾燙從胸口往四肢蔓開,是一種很奇怪的充盈感。

  腦子裡原本模糊的東西變得清晰了。

  脈理、毒征辨析、方藥配伍之間的關聯,瞬間被理順了。

  他站在帳篷門口,愣了好幾息,然後胸口湧起一陣前所未有的滾燙。

  跟朝堂上懟贏十個大臣的痛快不同。

  是那個昏迷了一整夜的屯卒睜開眼喊渴時那種感覺,放大了十倍。


  「沈御史。」

  秦越的聲音從帳篷里傳出來,虛弱但清楚。

  沈玉扭頭。

  秦越靠在帳篷柱子上。

  「哭得真難看。」

  沈玉的臉僵了一瞬。

  他轉身走到帳篷前面那根木樁旁邊,抬腳踹了上去。

  木樁紋絲沒動。

  他的腳疼了。

  「你差點被燒死,還有臉笑。」

  秦越咧了咧嘴,沒忍住又笑了。

  周廣蹲在旁邊罵他:「笑個屁!老子以為你今天要交代在外頭了!」

  秦越一本正經地回了句:「周叔,你那碗涼水是不是故意潑我臉上的?」

  「不潑你臉上潑哪兒?」

  周圍幾個聽見動靜湊過來的百姓,鬨笑出來。

  笑聲散開,有人笑著笑著眼圈就紅了。

  但這份鬆弛只維持了很短的一段。

  沈玉的視線落到地上。

  帳篷前面還散著幾卷竹簡。

  以及他懷裡那塊木籤。

  沈玉蹲下來,撿起那幾卷竹簡,翻了翻。

  要在一夜之間抄出幾百卷竹簡,散到咸陽各處,需要的不只是人手。

  需要場地,需要竹料和墨,需要一套成熟的製作和分發鏈條。

  這不是臨時起意。

  沈玉把竹簡攥在手裡。

  救活了幾百號人。

  該高興的。

  可他們之所以躺進疫坊,不是什麼天災。

  是有人把沾了毒物的舊衣,借著賑濟的名頭,一件一件發下去的。

  三個孩子死在火里。

  那場火也不是什麼意外。

  秦越被綁在柴堆上,辰時點火。

  所有的疫病、所有的死亡、所有的恐慌……全是人禍的。

  沈玉的滿足退下去了。

  「有人拿瘟疫當刀。」

  秦越正在喝水,聽見這句話,手裡的碗停了。

  他抬頭看著沈玉。

  沈玉把那塊帶血的木籤從懷裡掏出來,和幾卷竹簡併排擱在地上。

  「舊衣上的毒物,出自少府舊倉。籤押日期是高位主謀落網前一夜。」


  秦越放下碗。

  「散布謠言的竹簡,松煙墨,宮中制式繩結,舊倉刻坊的產出。」

  沈玉拿起木籤,豎在秦越面前。

  「石騫撞牆之前把這塊東西攥在手裡,拼了命留下來的。季弘也交代過同一個名字。」

  秦越盯著木籤上的字。

  「周至安。」

  「這個人能調動季弘的信物,能籤押舊倉的出庫單,能組織人手抄寫幾百卷竹簡一夜散遍全城。」沈玉把木籤收回懷裡。

  「這不是一個小角色。」

  秦越沉默了幾息。

  「你要去舊倉?」

  「舊倉那條路,你之前畫過路線圖。城外西南山道,繞開所有巡邏路線,直通舊倉外圍樹林。」

  沈玉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

  「有人在那條路上趁夜運貨。探子跟丟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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