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這就是他所謂的控制住了?
程邈的臉色青白交替,嘴唇翕動了兩下,什麼都說不出來。
趙高從木匣里取出幾封發黃的密信殘片,逐封展開,逐字開始念。
前三封都是關於韓忠以及石騫跟季弘的事情,直到第四封。
「沈建此人迂腐,但其子沈玉不容小覷。若此子繼續深查,必成心腹大患。」
這封信的落款時間,是沈玉剛剛接手季弘案的那一日。
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那名老臣。
老臣站在那裡,再也沒有任何辯解。
他笑得很大聲,笑聲在殿內迴蕩。
「好,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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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眼睛通紅。
「二十年了,我以為這樁事已經徹底埋葬了。沒想到……」
他轉身,盯著沈玉。
「沒想到栽在一個十七歲的黃口小兒手裡。」
沈玉沒接話。
老臣忽然抬手,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刃。
刃身極薄,寒光閃爍。
「既然大勢已去!」
他整個人朝嬴政方向衝過去。
「那就同歸於盡!」
殿外甲士一擁而上。
扶蘇反應最快,拔劍橫掃,逼退老臣。
三個禁軍親衛衝上來,死死摁住老臣,短刃掉在地上。
老臣趴在地上,還在掙扎,嘴裡罵罵咧咧。
「你們這些蠢貨,我為大秦籌謀這麼多年,憑什麼?憑什麼!」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
他居高臨下,俯視著趴在地上的老臣。
「你為大秦籌謀?」
嬴政的聲音極輕。
「你只是為了自己的權位,羅織忠良,殘害百姓。」
他抬手,朝廷尉署官員示意。
「交廷尉嚴加審訊,深挖全部黨羽。」
廷尉署官員應聲上前,將老臣拖下去。
老臣還在掙扎,還在罵。
但聲音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失在殿外。
嬴政轉身,掃過殿內群臣。
「馮述、程邈。」
兩人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你二人依附奸人,多次阻撓查案,雖無直接參與舊案,但罪責難逃。」
嬴政停了一拍。
「一併收押,聽候審訊。」
廷尉署官員上前,將馮述、程邈押下去。
馮述趴在地上,整個人像散了架。
程邈的臉色灰敗,連求饒的力氣都沒了。
殿內剩下的官吏,人人自危。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還會牽扯出多少人。
死牢,最深處。
石騫趴在牢門口,聽著外面走廊里傳來的腳步聲。
很快,很密集。
獄卒打開牢門,把一個渾身是血的老者扔進來。
正是那名主謀。
石騫愣了一息,然後整個人癱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另一間牢房。
季弘坐在角落裡,聽見外面傳來的消息。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極輕。
「我認罪。」
廷尉署主審官愣了一息。
「你……」
季弘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全部罪責,我都認。不再狡辯。」
季弘認罪的消息還沒傳出咸陽城牆,長樂坊的八百里急報就先一步進了大殿。
拂曉時分,內侍連滾帶爬衝進正殿,竹簡還沒遞到趙高手裡,聲音先響了起來。
「陛下,長樂坊急報,坊內一夜之間十數人再度高熱,渾身赤疹滲血,已有三人昏迷不醒!」
殿內的空氣瞬間凝住。
昨日還是大案告破、舉朝振奮,所有人都覺得最難的坎兒已經邁過去了。
結果一覺醒來,疫病捲土重來。
嬴政接過急報,展開,逐字看完。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把竹簡放回案上。
殿內群臣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的聲音越冒越密。
「不是說疫情已經控制住了嗎?」
「那昨天的捷報算什麼?」
「我就說,一個十七歲的後生,哪能真治得了瘟疫……」
竊竊私語還沒散盡,一個人從文官班列里沖了出來。
公孫固。
馮述的舊部,平日在朝堂上不顯山不露水,悶聲跟在馮述身後。
但馮述被收押之後,這條影子突然有了自己的脾氣。
他衝到大殿正中。
「陛下!沈玉所謂控制疫病,完全是粉飾出來的假象!」
「當初死士投毒,劇毒入水井,毒物滲入地底水土之中!」
「沈玉只是封了幾口水井、分了幾頂帳篷,就敢對陛下拍胸脯說疫情控制住了?」
殿內一靜。
公孫固沒有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話頭直接往下砸。
「毒根未除!殘毒還在!他不過是把病人分開關了幾天,表面數字好看了,就拿來邀功!」
「如今疫病死灰復燃,十數人再度高熱!三人昏迷!這才過了幾日?」
有幾個官員低下頭,不敢看他,但也沒人站出來反駁。
公孫固抓住了這片沉默,聲音拔得更高。
他轉身面朝御座,撩袍跪下,額頭狠狠磕在地磚上。
「陛下,臣懇請立刻封鎖長樂坊!」
「坊內不論病患、痊癒者、婦幼老弱,全部強行驅離,縱火焚毀整片坊區!」
「三日!只給沈玉三日時限!」
「若三日之內不能徹底根絕疫病,便將坊中人連同房舍一把焚作灰燼!」
「寧可錯殺千人,不可使咸陽受禍!沈玉沽名釣譽,拿萬千黔首性命賭一己虛名,其罪當誅!」
這話一出,殿內譁然。
「臣附議。」
一個聲音從文官隊列後方傳出來,不大,但清清楚楚。
緊接著又是一個。
「臣……也以為公孫大人所言有理。疫病反覆,不可坐視。」
扶蘇站在隊列前方,整個人緊繃。
他回頭掃了一眼,那幾個附議的人里,有兩個昨天還在殿上跟著拍手叫好,說沈玉救疫有功。
一夜之間,風向變了。
嬴政坐在案後。
他在等。
扶蘇咬了咬牙,跨步出列。
「公孫固!」
公孫固抬頭看他。
扶蘇壓著聲音,但壓不住怒氣。
「昨日大案告破,石騫、季弘全盤招供,馮述程邈收押待審。」
「你跟在馮述身後當了這麼多年應聲蟲,馮述落了台,你急著找下一面旗?」
公孫固的臉漲紅。
「殿下此言差矣!臣說的是疫病!是咸陽十萬百姓的安危!與馮大人何干?」
扶蘇冷笑了一聲。
「你說疫病復發就是沈玉的錯,那死士投毒呢?石騫縱火呢?那些都是誰的錯?」
公孫固張了張嘴,反應極快。
「殿下,投毒縱火是死士之罪,臣從不否認。但沈玉聲稱疫情已經控制住了,結果呢?」
「十數人再度高熱!三人昏迷!這就是他所謂的控制住了?」
他指向那捲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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