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原來自己也是棋子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

  「記錄呢?」

  錢宿從懷裡掏出一捲髮黃的帛書,雙手舉過頭頂。

  「臣一直帶在身上,不敢遺失。」

  趙高快步走過去,接過帛書,呈給嬴政。

  嬴政展開帛書,逐字逐句看完。

  然後他把帛書合上,放在案上。

  「你可敢當庭作證?」

  

  錢宿趴在地上,整個人往前磕了一個頭。

  「臣敢。」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臣要為趙御史洗冤!」

  嬴政點頭。

  「說。」

  錢宿深吸一口氣,聲音發顫。

  「二十年前,秦王政十七年春,當時朝中有位大人……」

  「為剷除異己,暗中操控符璽署,私造偽符,羅織多名朝臣罪名。」

  殿內譁然,眾臣議論紛紛。

  錢宿繼續道:

  「此人利用職權,指使符璽署工匠私刻印信,偽造度量器,栽贓給不肯依附他的朝臣。」

  錢宿趴在殿中,額頭抵著青磚地面。

  「臣二十年來不敢忘記趙御史的囑託。」

  他的聲音顫抖,但每個字都咬得極清楚。

  「趙御史臨終前對臣說,那把銅尺是物證,人證記錄在臣手中。兩樣東西,必須至少保住一樣。」

  錢宿抬起頭,淚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趙御史說,那位大人物盜用符璽署權限,指使工匠私刻印信,偽造度量器。」

  「鑄模、銅尺,全是他作案的痕跡。」

  「為了剷除異己,他羅織罪名,把朝中不肯依附他的官員,全部扣上私刻偽符的帽子。」

  「趙御史察覺了這個陰謀,想要揭發,結果……」

  錢宿的聲音哽咽了。

  「結果他自己被反咬一口,罪名扣在他頭上,全家抄斬。」

  有官吏忍不住倒吸涼氣,有人往後退了半步。

  嬴政坐在案後。

  「繼續說。」

  錢宿深吸一口氣。

  「那位大人物……」

  他抬起手,顫抖著指向文官隊列最前方。


  「就是他。」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那個方向。

  鬚髮半白的老臣站在那裡,臉色依舊平靜。

  錢宿的聲音拔高。

  「此人當年身居要職,暗中掌控符璽署調度。」

  「他指使工匠夜間加班,私自鑄造偽符、偽印、偽制度量器。」

  「鑄模藏在符璽署密庫最深處,那一批度量銅尺,有的流入民間,有的被他栽贓給朝臣府邸。」

  「趙御史拿到一把銅尺作為物證,想要揭發此事。結果不到三日,他就被舉報私刻偽符。」

  錢宿趴下去,重重磕了個頭。

  「趙御史伏法前,把銅尺託付給一位忠義之士保管,又把完整的人證記錄交給臣。」

  「臣膽小,不敢上書,只能帶著記錄逃出咸陽,一藏就是二十年。」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但臣不敢銷毀記錄,不敢忘記趙御史的囑託。」

  趙高把那捲發黃的帛書展開,朗聲念出。

  「秦王政十七年春二月,某大人密會符璽署工匠李通,商議私造印信事宜。」

  「三月初五,某大人再次召見李通,商議如何栽贓朝臣。」

  「三月十二,某大人指使李通鑄造偽制度量銅尺二十把,其中十把流入民間,十把藏匿待用。」

  「四月初三,某大人將偽制銅尺藏入御史趙謙府邸,隨後舉報趙謙私刻偽符。」

  帛書上的記錄,逐條念完。

  每一條,都標註了時間、地點、涉及人員。

  殿內的官吏,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那名鬚髮半白的老臣,終於動了。

  他往前跨了半步,聲音極沉。

  「一派胡言。」

  錢宿抬頭。

  「你還敢狡辯?!」

  老臣冷笑。

  「二十年前的事,一個失蹤老吏的片面之詞,憑什麼定罪?」

  他轉身,面朝嬴政。

  「陛下,臣冤枉。此人失蹤多年,生死不明,誰知道他在外面受了誰的指使,編造謊言來誣陷老臣?」

  馮述跪在地上,聽見這話,心裡湧起希望。

  對,口供可以造假,記錄可以偽造!

  趙高從木匣里取出那兩枚印信殘件,舉過頭頂。


  「陛下,這是從莊園內繳獲的物證。」

  嬴政接過殘件,翻轉過來,又翻回去。

  殘件上的銘文,和符璽署檔案庫里記載的十七年春那批私鑄印信,銘文格式完全吻合。

  嬴政把殘件放在案上。

  「符璽署令,上前辨認。」

  符璽署令從隊列里快步走出來,單膝跪地。

  他接過殘件,仔細查看。

  半晌,他抬起頭,臉色慘白。

  「回陛下,此物確係十七年春符璽署私鑄印信殘件。」

  「當年那批印信,銘文格式極特殊,臣一眼就能認出來。」

  那名老臣的臉色終於變了。

  從平靜,變成灰敗。

  錢宿趴在地上,聲音拔得極高。

  「當年那批偽制銅尺,就是你指使工匠李通鑄造的!」

  「李通後來被你滅口,工匠們全部失蹤或暴斃!」

  「你以為把所有痕跡都抹掉了,但你沒想到,趙御史留下了物證,臣留下了人證!」

  沈玉從懷裡取出那把銅尺,走到殿中央。

  「陛下,臣家中這把銅尺,正是當年趙御史拼死留存下來的物證。」

  「這把尺的鑄紋、銘文格式,與十七年春那批偽制度量器完全吻合。」

  嬴政接過銅尺,翻轉過來。

  尺背上那道獨特的鑄紋,在燭火映照下,清晰可見。

  符璽署令抬頭看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陛下,這把尺,確實是十七年春那批!」

  「當年那批銅尺,鑄紋極特殊,和常規度量器不同。臣查閱過檔案,記得清清楚楚。」

  嬴政把銅尺放在案上,和那兩枚印信殘件並排擺放。

  物證齊全。

  他抬頭,掃過殿內群臣。

  「還有誰,要為他辯解?」

  錢宿趴在地上,繼續道。

  「陛下,此人的罪行,不止二十年前那樁舊案。」

  「後來的季弘,就是此人一手提拔起來的棋子。」

  錢宿繼續說。

  「季弘入朝為官,全靠此人暗中運作。季弘背後的韓忠、石騫,全部受其間接調度。」

  「渭陽詩會冤案,根源也是此人想要借大案,清洗朝堂異己。」

  「季弘、韓忠、石騫,出事之後全部被推出來當棄子。此人躲在幕後,冷眼旁觀。」

  馮述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想起這些年來,自己多次受那位大人物指點,在朝堂上攻擊沈玉、阻撓查案……

  原來自己也是棋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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