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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今日若不嚴懲,朝綱必亂!

  趙高接過竹簡,朗聲念出。

  「殺手頭目供詞:受宮內隱秘渠道密令,前往城郊荒驛,捕獲失蹤老吏錢宿,或就地誅殺沈玉。密令來源不明,從未見過下令之人。」

  趙高的聲音壓得更沉。

  「錢宿此刻被秘密囚禁在城外一處私人莊園,幕後要逼他篡改證詞,抹除自己當年罪跡。」

  竹簡念完。

  殿內譁然。

  馮述站在隊列里,整個人僵住了。

  他萬萬沒想到,沈玉不僅活著回來了,還把殺手頭目抓回來了,連口供都逼出來了。

  

  他原本準備好的那套攻擊策略,瞬間全部失效。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馮述深吸一口氣,跨步出列。

  「陛下!」

  他撩袍跪下,聲音拔得極高。

  「沈玉所言,臣不敢全信!」

  殿內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他。

  馮述抬起頭,臉上全是悲憤。

  「沈玉一介白身!無官無印,竟敢私自在城郊荒驛布設殺局!」

  「私設羅網,誘殺人員,私興大獄!此乃大罪!」

  「若不加懲治,此後天下人人都可以私設圈套相殺,秦律何在!」

  程邈跟著出列,跪在馮述身旁。

  「臣附議!沈玉擅自調動暗衛,布設殺局,已屬僭越!」

  「今日若不嚴懲,朝綱必亂!」

  文官隊列里又站出七八個人。

  「沈玉私設殺局,罪不可赦!」

  「請陛下即刻將沈玉下獄論罪!」

  滿朝文武的視線,全部落在沈玉身上。

  沈玉站在殿中,手按在腰間銅尺上。

  站在那裡,感受著從四面八方壓過來的視線。

  「馮大人。」

  「你方才說,我私設殺局,誘殺人員?」

  馮述抬起頭。

  「難道不是嗎?」

  沈玉轉身,面朝殿內群臣。

  「那我問諸位大人。」

  「昨夜城郊荒驛,到底是我設局殺人,還是有人設局殺我?」

  沈玉繼續道。

  「殺手頭目供詞寫得清清楚楚,他們受密令前往荒驛,目標有二,捕獲錢宿,誅殺沈玉。」


  「也就是說,昨夜那場廝殺,我是被襲擊的一方。」

  「我率暗衛反擊自保,活捉殺手頭目,這叫私設殺局?」

  「諸位不去追問,是誰派出黑衣殺手在大秦國土之上肆意行兇,反倒追究受害者為何要自保設伏?!」

  有官吏忍不住低聲議論,有人臉色驟變。

  程邈想站出來辯解,但被馮述用眼神攔住了。

  馮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沈玉,你這番話,全是託詞!」

  「你說有人派殺手要殺你,可證據呢?那殺手頭目的口供,誰能保證不是你偽造的?」

  這話一出,殿內又有幾個官吏跟著附和。

  「就是,口供這種東西,最容易偽造!」

  「沈玉為了給自己脫罪,編造謊言也不是不可能!」

  馮述抓住機會,繼續追擊。

  「殺手頭目被你活捉,生死由你掌控。你想讓他說什麼,他就得說什麼!」

  「臣斗膽猜測,這所謂的殺手口供,根本就是沈玉為了掩蓋自己擅自設伏的罪責,故意編造出來的!」

  程邈跟著出列。

  「臣附議!口供不足為憑!」

  文官隊列里又站出幾個人。

  「臣附議!」

  「請陛下明察!」

  沈玉站在那裡,臉色慘白。

  但他沒有慌。

  因為他知道,真正慌的人,不是他。

  殿外驟然響起馬蹄聲。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轉向殿門方向。

  一個親衛統領快步衝進殿內,單膝跪地,手裡捧著一卷急報。

  他的臉上全是汗,嗓子都啞了。

  「陛下,城外莊園傳來捷報……」

  整個大殿在這一瞬間安靜了。

  連呼吸聲都聽得見。

  親衛統領抬起頭,聲音發顫。

  「親衛攻破私人莊園,成功救出失蹤多年的老吏錢宿!」

  馮述跪在地上,整個人驚呆了。

  親衛統領繼續道:

  「莊園內繳獲大量當年私刻印信殘件、往來密信!」

  「老吏錢宿已經被帶入咸陽城外,即刻便可送入宮中對質!」

  馮述的臉色從慘白變成灰敗。

  他剛才還一口咬死殺手口供是偽造的,現在人證活生生救出來了,他再也說不出半個字。

  程邈跪在他身旁,雙手攥緊了袖口。

  親衛統領從懷裡掏出一個木匣,雙手舉過頭頂。

  「陛下,繳獲的物證,已經封存。」

  趙高快步走過去,接過木匣,打開。

  裡面靜靜躺著幾封發黃的密信殘片,還有兩枚破損的印信殘件。

  趙高把木匣呈給嬴政。

  嬴政接過來,一件一件翻看。

  印信殘件鏽跡斑斑,但上面的銘文還依稀可辨。

  嬴政看完,把木匣合上。

  他站起來,走到案前。

  殿內所有人都在等。

  「三日後。」

  嬴政的聲音在殿內迴蕩。

  「大朝會之上,失蹤老吏當庭作證,徹查二十年前禁中偽符舊案。」

  「所有涉案人等,一查到底。」

  馮述趴在地上。

  程邈的臉色青白交替。

  更遠處的文官隊列里,有個鬚髮半白的老臣站在那裡,臉色平靜,手攏在袖中。

  但袖口下面,那雙手在不停顫抖。

  趙高站在側方,視線掃過那名老臣。

  嬴政掃過群臣,語氣極淡。

  「退朝。」

  殿內的官吏魚貫而出。

  沈玉站在原地沒動,臉色慘白。

  扶蘇從隊列里衝出來,死死扶住他。

  「你這傷……」

  沈玉擺擺手。

  「沒事。」

  扶蘇氣得想罵人,但看見沈玉臉上那層虛弱,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扶著他往殿外走。

  走到殿門口,沈玉回頭看了一眼。

  那名鬚髮半白的老臣還站在隊列里,沒有立刻離開。

  沈玉收回視線,跟著扶蘇走出大殿。

  三日後。

  大朝會。

  文武百官盡數到場。

  馮述站在文官隊列靠前的位置,臉色陰沉。

  程邈站在他身後,臉色也不好看。


  更前方,那名鬚髮半白的老臣依舊站在那裡。

  臉色平靜,腰杆筆直。

  但他的額頭,隱約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嬴政坐在案後,面無表情地審視著群臣。

  趙高從側方走出來,朝殿門方向招手。

  「傳錢宿上殿。」

  殿門被推開。

  一個鬚髮全白的老者從門外走進來。

  他的衣衫極破舊,腳上的草鞋已經磨破了底。

  整個人瘦得只剩皮包骨,臉上全是風霜。

  但那雙眼睛,極亮。

  錢宿走到殿中央,乾脆利落地跪下。

  「罪臣錢宿,叩見陛下。」

  嬴政盯著錢宿,看了很久。

  「你失蹤二十年,可還記得當年的事?」

  錢宿抬起頭,眼眶瞬間紅了。

  「臣,臣不敢忘。」

  「當年趙御史被羅織罪名,伏法前將人證記錄託付給臣。臣本想上書揭發,但……」

  他停了一拍,聲音里滿是自責。

  「但臣膽小,怕被滅口,只能帶著記錄逃離咸陽,躲了整整二十年。」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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