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都是罪屬,活著也是禍害!
死士被押回坊內臨時搭建的審訊室。
兩側站著宮衛,氣氛壓得人喘不過氣。
死士頭目跪在地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你們殺了我,還有第二批、第三批!」
沈玉坐在案後,神情疲憊,眼神卻充滿了冷色。
他沒理死士的嘴炮,只是從懷裡掏出那把銅尺,放在案上。
「說。」
死士頭目冷笑:「你想知道什麼?」
「石騫留下的後手,還有什麼?」
「沒了。」
沈玉盯著他。
「隴西那邊呢?」
死士頭目的臉色變了。
變得極快,快到他自己都沒來得及掩飾。
沈玉抓住這個破綻。
「隴西郡縣,你們派了多少人?」
死士頭目咬著牙,不說話。
沈玉心中清楚,先前那批長樂坊的死士沒有出口,這一批自然也不可能輕而易舉說出來。
所幸,陛下已派精銳騎兵前往。
他從案上拿起一卷竹簡,展開。
「這是長樂坊前兩日的病患死亡名冊。」
「你們要是縱火成功,這三百多人,全得死。」
死士頭目冷哼,不屑一顧:「他們本來就該死!都是罪屬,活著也是禍害!」
沈玉淡淡地看了對方一眼,把竹簡翻到下一頁。
「這是昨晚被救出來的病患名單。其中有老卒、有婦孺、有剛出生不到半年的嬰兒。」
他抬頭,看著死士頭目。
「你告訴我,這些人,哪個該死?」
死士頭目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沈玉把竹簡合上,放回案上。
「隴西那邊,你們的計劃是什麼?」
死士頭目沉默了。
然後他忽然笑了。
「你猜啊!」
他的聲音拔高,整張臉扭曲得不成樣子。
「石大人留下的後手,可不止長樂坊一處!隴西那邊,已經有人動手了!」
三刻鐘後,快馬急報送進咸陽宮。
嬴政還沒睡。
他坐在案後,面前擺著少府舊庫送來的那些殘破檔案。
內侍從殿門外衝進來,單膝跪地。
「陛下,長樂坊傳來急報!」
「死士招供,石騫殘餘已派人馬前往隴西郡縣,企圖刺殺試點官吏,煽動勛貴作亂!」
嬴政接過急報,展開,掃了一眼。
「傳禁軍統領。」
不到半刻鐘,禁軍統領快步踏進偏殿,單膝跪地。
「臣在。」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面色嚴肅。
「調一隊精銳衛尉騎兵,星夜馳往隴西。保護試點官吏,搜捕刺客。」
「另傳令隴西郡守,即刻封鎖郡縣要道,嚴查可疑人員。若有勛貴阻撓,先斬後奏。」
禁軍統領應聲退下。
嬴政重新坐回案後,手指搭在案沿上,緩慢地摩挲著木紋。
趙高從側方走出來,壓低嗓門。
「陛下,石騫這步棋,夠狠。」
嬴政面無表情地盯著案上那捲急報,沉默了很久。
「長樂坊縱火的全套口供、人證,全部歸檔封存。」
趙高躬身:「臣明白。」
三日後。
朝堂上,氣氛壓抑。
馮述站在文官隊列靠前的位置,臉色極差。
他昨夜收到長樂坊的消息,整個人差點沒緩過氣來。
他原本只打算在朝堂上利用隴西試點的文書問題攻訐新法,完全沒料到石騫殘餘死士竟然直接動刀兵。
這下好了,不僅縱火計劃失敗,連隴西那邊也暴露了。
程邈站在他身後,雙手攏在袖中。
內侍從殿門外快步走進來,手裡捧著兩卷奏報。
「陛下,長樂坊、城外病坊兩路奏報送達。」
他單膝跪地,聲音發顫。
「城外病坊,死亡人數持續走高,三日內又死五十七人。長樂坊……」
「長樂坊大批病患接連退熱,疫情得到遏制,新增病患為零。」
殿內譁然,群臣議論紛紛。
馮述站在隊列里,整個人僵住了。
嬴政接過兩卷奏報,展開,逐字逐句看完。
他抬起頭,掃過殿內群臣。
「城外病坊死了一百多人,長樂坊救回來兩百多人。」
「諸位大人,你們當初要焚坊,現在怎麼說?」
殿內鴉雀無聲。
馮述跪在地上,額頭抵著地面,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程邈也跪下了,臉色青白交替。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
「沈玉三日救疫,不僅控制住了長樂坊疫情,還抓獲縱火死士,挖出石騫殘餘。」
他抬手,朝殿門方向點了一下。
「功不可沒。」
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沈玉從殿門外走進來,手裡捧著一片竹簡。
他把竹簡舉過頭頂。
「陛下。」
嬴政接過竹簡,看了一眼。
上面寫著:「人能救,城不用燒。」
嬴政握著竹簡,沉默了很久。
殿內所有人的視線,全部落在這片竹簡上。
然後嬴政開口了。
「傳旨。」
趙高從側方走出來,躬身。
「臣在。」
「沈玉三日救疫有功,保全數千百姓性命,抓獲縱火死士,挖出石騫殘餘。功不可沒。」
馮述的臉色更難看了。
嬴政繼續道。
「長樂坊疫情得到遏制,證明沈玉所提分區隔離、集中焚燒污物、管控水源的救疫之法,確實有效。」
他抬手,朝殿內群臣示意。
「即刻傳令天下郡縣,凡遇疫病,照此法處置。不許再提焚坊滅疫。」
馮述趴在地上,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截。
他很清楚,雖然陛下在朝上沒有嘉獎沈玉,但等到沈玉的救疫之法傳遍天下,定會大肆褒獎!
散朝之後。
沈玉剛走出殿門,腿就軟了。
扶蘇衝上去,扶住他,一臉的擔憂之色。
「你這身體,還撐著?」
沈玉搖搖頭。
「沒事。」
扶蘇氣得想罵人。
「你再說沒事,我就把你扛回偏殿!」
沈玉沒吭聲。
同一時刻,少府舊庫。
庫房最深處,一個老吏搬開層層堆積的廢棄簡牘,扒開一堆半焚毀的文書。
他的手抖得厲害。
因為他看見了一卷被燒掉半邊的舊名冊。
名冊殘存的字跡之上,赫然寫著一個至今仍身居朝堂,地位甚至高於季弘的朝臣姓名。
老吏的臉色煞白。
他抓起名冊,快步往庫房外沖。
半刻鐘後,內侍快馬將舊庫殘冊秘密送入宮。
嬴政接過殘冊,展開,掃了一眼。
殘冊上的名字,他認得。
趙高站在一旁,也看見了。
他的臉色變了,變得極快。
「陛下!」
嬴政抬手,打斷他。
「此事嚴格保密。不許向外泄露半個字。」
趙高躬身:「臣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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