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活捉！陛下要活口！

  半刻鐘後，第一鍋湯藥煎好了。

  秦越親自端著藥碗，走進帳篷，扶起那個重症漢子，一口一口餵下去。

  漢子喝完藥，沒有任何反應。

  周安站在帳篷外，冷眼旁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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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性太烈，病患怕是撐不住。」

  話音剛落，帳篷里傳來一陣劇烈的乾嘔聲。

  漢子哇地一聲吐出一大灘黑色的污物。

  污物里夾雜著血絲，腥臭撲鼻。

  周安的臉色驟變。

  「果然！藥性太烈，病患吐血了！」

  秦越衝出帳篷，臉色發白：「沈御史，病患……」

  沈玉抬手，打斷他。

  「別慌。」

  他蹲在漢子身邊，再次搭上他的手腕。

  脈象比剛才穩了。

  沈玉鬆開手，轉身朝秦越道：「繼續餵水，清洗口腔。毒素吐出來了，接下來就是退熱。」

  秦越愣了一下，連忙應聲。

  半個時辰後，漢子的額頭不再滾燙。

  他的呼吸逐漸平穩。

  秦越站在帳篷外，整個人愣住了。

  周安站在一旁，臉色青白交替。

  接下來的兩日，沈玉幾乎沒合眼。

  他帶著秦越，逐個查看病患情況，調整藥方配伍。

  除了藥方，沈玉還下了第二道鐵令，全坊污物集中處置。

  所有病患的排泄物、污物、吐出來的毒液，全部收集起來，用草木灰覆蓋，集中焚燒。

  幾個醫官起初不理解，還有人嘀咕多此一舉。

  但半日之後，坊內新出現的交叉感染病患數量明顯回落。

  那些原本滿臉不服的醫官，再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第三道鐵令，封存坊內所有水井，統一煮沸之後再分送飲水。

  水井被封，新的中毒病患徹底斷絕。

  第三日午後，一個六七歲的幼童喝下湯藥之後，高熱終於退了。

  幼童母親守在帳篷外，看見孩子睜開眼，整個人愣了。

  然後她在泥濘地上，對著沈玉重重磕頭。

  「恩人！恩人！」

  沈玉蹲下來，伸手扶住她。

  「起來，地上冷。」

  婦人抬起頭，滿臉淚痕。

  「沈御史，您救了我兒子，您是活菩薩。」

  沈玉搖搖頭，轉身走向下一頂帳篷。

  身後，秦越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

  「沈御史，坊內疫情已經控制住了。新增病患為零，重症病患大半脫險，輕症病患全部好轉。」

  「您做到了。」

  沈玉沒有停下腳步。

  「還沒完。」

  夜幕徹底落下來，長樂坊里只剩稀疏的火把光。

  沈玉提著銅尺，踩著坊內泥濘的地面，逐個檢查隔離區的情況。

  秦越跟在沈玉身後，困得眼皮打架，但還是強撐著。

  「沈御史，您歇會吧。三日下來，您連眼都沒合過。」

  沈玉擺擺手。

  「我再看一圈。」

  他走到南側疑似接觸者的隔離區，那裡安置的都是尚未發病，但有接觸史的百姓。

  一個老婦人抱著六歲的孫女，縮在草蓆角落，孩子睡得沉，老婦人卻瞪著眼。

  沈玉蹲下來，壓低聲音。

  「別怕，藥湯每日三次，堅持喝下去，就不會有事。」

  老婦人抬頭看他，眼眶紅紅的，嘴唇動了動，最後只說了句：「您是好人。」

  沈玉繼續往前走。

  腦海深處，【經制天下】的推演齒輪緩慢轉動。

  石騫的死士投毒計劃失敗了，但他臨死前那句話始終在腦子裡打轉。

  沈玉抬頭掃了一圈坊牆，禁軍親衛在外圍值守，輪班警戒。

  坊門封死，其他地方滴水不漏。

  但他心裡那根弦，始終沒松。

  子時三刻。

  坊內大部分病患已經沉沉睡去。

  值守的禁軍親衛換了班，幾個年輕士卒靠著坊牆，困得直打瞌睡。

  遠處巷子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

  一個親衛睜眼，抓起長矛，扭頭往聲音方向看去。

  「誰？」

  沒人應聲。

  親衛皺眉，剛要轉身，一道黑影從屋頂一躍而下，手裡的短刀直奔他咽喉。

  親衛反應極快，長矛橫掃，逼退黑影，同時扯開嗓子大喊：「有刺客！」

  話音未落，坊內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幾乎同時竄起火光。

  東側重症區的帳篷外，一間收容病患的茅屋轟地燃了起來。

  裡面傳來婦人驚恐的尖叫聲。

  「著火了！著火了！」

  西側輕症區，另外兩間屋舍同時起火，火勢兇猛，分明是有人預謀縱火。

  睡夢中的病患被驚醒，哭喊聲瞬間響起，整個坊內亂成一鍋粥。

  坊內值守的禁軍親衛立刻吹響警哨。

  沈玉聽見火光爆裂的聲音，抬頭。

  火光沖天。

  他二話不說，抓起銅尺就往火場方向沖。

  秦越在後面大喊：「沈御史。」

  沈玉衝到東側重症區。

  門口趴著個老漢，渾身是血，拼命往外爬，但腿被壓在塌下來的木樑下面，動彈不得。

  沈玉衝過去，抓住木樑，死命往上抬。

  木樑燙得手心發疼，他咬著牙，硬是把木樑掀開半尺，扯著老漢的胳膊往外拖。

  老漢被拖出來，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沈玉腳步未歇，轉身再度扎進火場。

  屋內尚有三名重症病患，全然無力起身。

  他在黑暗裡摸索前行，低頭見一名六歲幼童蜷在角落，早已熏得昏迷。

  沈玉俯身抱起孩子，轉身向外疾沖。

  才邁出兩步，頭頂木樑轟然斷落。

  他側身急避，木樑擦肩砸落，左臂舊傷被木椽劃開新口。

  他渾然不顧，抱著孩子衝出門，將人塞給門外親衛：「送安全區。」

  話音未落，他便要折返。

  秦越一把拽住他：「沈御史，不能再進！屋子要塌了！」

  沈玉一把甩開：「裡面還有人！」

  他再度沖入，熱浪炙得皮肉發疼。

  摸索找到第二名昏迷的婦人，氣息微弱。

  沈玉攥住她的手臂奮力外拖，剛到門邊，頭頂爆響連聲，半間房梁齊齊坍塌。

  氣浪將他掀翻在地。

  沈玉撐著地面爬起，抄回銅尺，厲聲朝親衛嘶吼。

  「全都進去！一個病患都不許落下！」

  禁軍親衛愣了，然後衝進火場。

  十幾個人分頭進屋，硬是把剩下的病患全部救了出來。

  沈玉站在火場外，胸口劇烈起伏。

  左臂的新傷還在流血。

  秦越衝過來，想給他包紮，被他推開。

  「先救人。」

  另一側，幾個禁軍親衛在巷子裡追著兩個黑衣死士。

  死士身法極快，翻牆跳巷。

  親衛統領咬著牙，提著長矛死命追。

  「別讓他們跑了！」

  一個死士跳上屋頂，剛要翻牆逃走，一支弩箭從側方射過來，釘在他小腿上。

  死士慘叫一聲，從屋頂摔下來。

  另一個死士被兩個親衛堵在巷子死角，走投無路，抽出短刀想自刎。

  親衛衝上去，一腳把刀踢飛，死死摁住他。

  「活捉！陛下要活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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