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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但醫道一途,非一朝一夕可通

  程邈冷笑:「沈玉,你憑什麼擔保?只憑你一條性命?」

  沈玉沒有理會他。

  嬴政端坐案後,沉默很長時間。

  滿殿之人都在等候。

  而後嬴政抬手示意趙高。

  「傳朕口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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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從側邊走出,躬身應答:「臣在。」

  「調撥太醫署秦越等十二名醫官,交由沈玉調度。另派遣一隊禁軍親衛,隨行護衛。」

  嬴政聲音清晰明確。

  「封鎖長樂坊坊門,禁止人員私自進出。但是……」

  「不許放火焚坊。」

  站在隊列里的馮述,臉色瞬間鐵青。

  咸陽城南,長樂坊坊門外。

  禁軍親衛剛把鐵柵門推開一道縫,門內湧出來的氣味差點把人熏倒。

  幾個年輕醫官當場臉色發白,其中一個直接扭頭乾嘔起來。

  沈玉站在隊伍最前面,沒有停。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

  「讓一個刑案審案的少年來主持救治,這不是胡鬧嗎?」

  「聽說他在宮裡誇下海口,說三日能控制住疫情。我看他連藥方都開不出來。」

  「沈御史能耐大著呢,能把死牢里的人審出真話來,治病救人嘛……」

  話到一半,被人捅了捅胳膊,聲音戛然而止。

  沈玉沒回頭。

  巷子兩側的茅屋門口掛滿了白布,有的屋裡還能聽見斷斷續續的呻吟聲。

  秦越快步跟上來,壓低聲音。

  「沈御史,坊內情況比預想的還要糟。病患分布極散亂,輕重混雜,交叉感染嚴重。」

  「太醫署前兩日派來的醫者,不到半日便有人染病倒下。」

  沈玉停住腳步,轉身掃過身後的十二個醫官。

  這些人里,年輕的咬著牙,老的皺著眉,還有幾個臉上明晃晃寫著不服兩個字。

  其中一個四十多歲的醫官站出來,拱手抱拳,語氣卻不客氣。

  「沈御史年紀輕輕,在審案方面確有過人之處。但醫道一途,非一朝一夕可通。」

  「坊內數千百姓性命懸於一線,容不得外行胡亂插手。」

  「老夫行醫二十餘年,敢問沈御史,可通醫理?可識藥性?可會診脈?」


  這話一出,身後幾個醫官跟著附和。

  「就是,治病救人是人命關天的大事,不是審案那一套能搬過來的。」

  「沈御史若是不懂醫,還請讓開,別耽誤我們救人。」

  沈玉從懷裡掏出那把銅尺,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抬頭看向那個四十多歲的醫官。

  「你叫什麼?」

  「老夫姓周,名安。」

  「周醫官。」

  沈玉的語氣很淡。

  「我不通醫術,這點我認。但我懂一個道理,救人之前,得先別讓人繼續死。」

  周安皺眉:「沈御史此話何意?」

  沈玉轉身,指向巷子深處那些掛著白布的茅屋。

  「坊內病患輕重混雜,全擠在一處。」

  「重症病患身上的毒素濃度極高,輕症病患和疑似接觸者擠在同一間屋子裡,這是送命。」

  「第一件事,分區隔離。重症、輕症、疑似接觸者,全部分開。」

  周安冷笑:「分區隔離?沈御史,坊內屋舍有限,病患數百,如何分得開?」

  「騰不出屋子,就搭棚子。」

  沈玉的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禁軍親衛帶了帳篷和木料,即刻動手。」

  「重症病患集中收治在東側空地,輕症病患安置在西側,疑似接觸者單獨隔離在南側。」

  周安的臉漲紅:「荒唐!病患虛弱,如何能搬動?強行搬遷,只會加重病情!」

  沈玉轉過身,盯著他。

  「不搬,死得更快。你自己選。」

  周安張了張嘴,什麼都沒說出來。

  沈玉沒有再理他,轉身朝禁軍親衛統領招手。

  「即刻動手。」

  半個時辰後,坊內東側空地上搭起了十幾頂帳篷。

  重症病患被禁軍親衛一個一個從茅屋裡抬出來,安置在帳篷里。

  每頂帳篷之間相隔三丈,中間用草蓆隔開。

  西側空地上,輕症病患也被分開安置,每人一張草蓆,互不接觸。

  南側靠近坊牆的角落裡,疑似接觸者被單獨隔離,每日有人送飯送水,但不許隨意走動。

  幾個醫官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

  周安盯著那些整整齊齊排列的帳篷,臉色陰晴不定。


  「沈御史這套法子,倒是新鮮。」

  「但分區隔離只是治標,不治本。病患若是救不回來,分得再開也沒用。」

  沈玉走到東側重症區,蹲在第一頂帳篷外,掀開帘子往裡看。

  帳篷里躺著個三十出頭的漢子,渾身長滿紅疹,疹子中央已經開始滲血。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額頭燙得能煎雞蛋。

  沈玉伸手,搭在漢子手腕上。

  脈象極亂。

  腦海深處,【辨證濟世】天賦自動運轉。

  砒霜中毒,誘發高熱,兼有烏頭、斷腸草、巴豆混合毒素侵入臟腑。

  常規清熱解毒的湯方壓不住。

  得先清毒,再退熱,最後護住臟腑。

  沈玉站起來,轉身朝秦越招手。

  「拿紙筆來。」

  秦越愣了一下,連忙從醫箱裡翻出紙筆遞過去。

  沈玉接過筆,在紙上刷刷寫下一串藥名。

  「生綠豆一兩,生甘草三錢,金銀花五錢,連翹三錢,大黃二錢,芒硝一錢。」

  「先煎綠豆甘草,去渣取汁,再下其他藥材。重症病患每日三服,輕症病患減半。」

  秦越接過藥方,掃了一眼,整個人愣住了。

  「這,這是清毒護髒的配伍?可是……」

  周安從旁邊湊過來,一把奪過藥方,盯著看了半晌。

  然後他冷笑。

  「荒謬!重症病患高熱不退,當以清熱為主,大黃芒硝性寒峻烈,會加重臟腑負擔!」

  「沈御史這是要治病,還是要害人?」

  幾個醫官也圍了過來,你一言我一語。

  「就是,這藥方配得太猛了,病患虛弱,哪裡受得住?」

  「沈御史還是別胡亂開方子了,萬一出了人命,誰擔得起?」

  沈玉沒有理會他們。

  他只是轉身,盯著周安。

  「周醫官,你行醫二十年,可曾見過砒霜混合烏頭、斷腸草、巴豆的複合中毒?」

  周安的喉結滾了一下。

  「這,老夫確實……」

  「沒見過,就別拿尋常清熱的套路來套。」

  沈玉的語氣很淡。

  「坊內病患中的毒,是四種劇毒混合。」

  「毒素入臟腑,不先清毒,退熱藥下去也沒用。」

  「大黃芒硝性烈不假,但配上甘草綠豆,正好能把毒素逼出來。你若是不信,就看著。」

  周安的臉漲得通紅,嘴唇翕動了兩下,什麼都沒說出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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