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舊案不查,新法難立
御史台,值房。
沈玉剛踏進門,就看見扶蘇站在窗邊,手裡拿著一卷奏報,臉色陰沉。
「隴西郡縣送來的?」
沈玉走到案前,掃了一眼奏報上的字跡。
扶蘇點頭,把奏報遞給他。
「隴西郡守按照新法要求,將三件流放案的卷宗分成三卷,正本留縣,副本送郡,備存送廷尉署。」
「結果當地幾家勛貴聯名上書,說新法繁瑣擾民,拒絕配合。」
沈玉展開奏報,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隴西郡守的訴苦。
「當地勛貴以祖制不可改為由,拒絕將家族涉案卷宗交由官府三級核驗,甚至威脅郡守,若強行推行新法,便聯名上書彈劾。」
沈玉看完,把奏報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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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中。」
扶蘇轉過身,盯著他:「你早就料到了?」
「新法要動的,是地方勛貴最在意的特權。」
沈玉走到窗邊。
「以前他們犯了事,憑著爵位、軍功,找找關係就能壓下去。」
「現在三審法一推,案子要過三道手,每一道都留底備案,他們壓不住了。」
扶蘇的臉色極為難看。
「那怎麼辦?」
沈玉沉默了,才緩緩開口。
「硬推。」
他轉過身,聲音極輕,但每個字都砸得極沉。
「新法試點,本就是要用第一批郡縣的阻力,磨出一套真正能落地的制度。」
「他們不配合,那就讓他們看看,不配合的代價是什麼。」
扶蘇盯著他,眼底閃過猶豫。
「父皇那邊……」
「陛下既然准了新法試點,就不會因為地方勛貴的反彈就收回去。」
沈玉的聲音壓得更低。
「但陛下也在等,等我們拿出足夠硬的證據,證明新法能落地,能見效。」
「所以現在不能退。一退,新法就徹底成了一紙空文。」
章台,廊下。
馮述站在廊柱陰影里,身後跟著程邈和另外四個老臣。
六個人圍成一圈,聲音壓得極低。
「隴西郡縣的奏報,你們都看了?」
馮述的聲音嘶啞,眼底藏著一層薄薄的興奮。
程邈點頭:「看了。當地勛貴聯名抵制,郡守騎虎難下。」
「好。」
馮述的嘴角扯了一下。
「這就是我們要的。」
「沈玉現在兩線作戰,一邊要查二十年前舊案,一邊要保住新法試點。他的精力是有限的。」
程邈接話:「那我們就讓他顧此失彼。」
馮述點頭:「隴西那邊,我已經暗中傳信,讓當地勛貴繼續拖著。」
「拖得越久,郡守越難做,朝堂上的質疑聲就越大。」
另一個老臣低聲道:「可萬一陛下強行下令……」
「陛下不會。」
馮述打斷他。
「陛下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舊案牽扯太深,新法推行又遇阻,朝堂內外都在看著。」
「陛下越是在這個時候,越不會輕易動刀。」
他的目光掃過幾個老臣。
「只要我們穩住,沈玉遲早會自己垮掉。」
程邈的手攥緊了袖口。
「那二十年前舊案……」
「舊案的檔案,能銷毀的都銷毀了,能塗黑的都塗黑了。」
馮述的聲音壓得更低。
「剩下的幾個活口,也都安排好了。沈玉就算查到天荒地老,也查不出什麼來。」
「他手裡那把銅尺,只是一個信物。沒有卷宗佐證,什麼都證明不了。」
咸陽死牢,審訊室。
石騫跪在堂中,鐵鏈從脖頸扣到腳踝。
沈玉站在他面前,手裡捧著死士投毒的供詞。
「石騫,你的死士已經全招了。樁樁件件,鐵證如山。」
石騫趴在地上,沒有回應。
沈玉蹲下來,和他平視。
「但我今天不是來問投毒案的。」
他把供詞放在地上,從懷裡取出那把銅尺,放在石騫面前。
「我是來問你,二十年前禁中偽符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石騫的眼睛動了一下。
沈玉繼續道:「你之前提審時說,就算底簿沒燒,我們也查不到二十年前那一冊。」
「那一冊在哪裡?」
石騫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笑聲在審訊室里迴蕩。
「你們查不到,你們永遠查不到!」
他抬起頭,眼睛通紅,眼眶周圍全是青黑色的淤痕。
「就算你們找到母尺,沒有那冊卷宗,依舊什麼都證明不了!」
沈玉的手指攥緊了銅尺。
「那冊卷宗,記錄的是什麼?」
石騫的笑聲停了。
他盯著沈玉,嘴角扯開一個扭曲的弧度。
「你想知道?」
「那你就自己去查!去查啊!查到你死,你也查不出來!」
然後他閉上了嘴。
無論沈玉如何追問,他只是趴在地上,又哭又笑。
咸陽宮,偏殿。
嬴政坐在案後,面前擺著少府舊庫送來的那些殘破檔案。
沈玉和扶蘇跪在殿中。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把母尺上。
「少府那邊,查到什麼了?」
沈玉抬起頭。
「回陛下,當年檔案多處被人動過手腳,關鍵內容要麼塗黑,要麼抽走。」
「當年經手官吏,要麼病逝,要麼失蹤。」
嬴政的手指搭在案沿上。
「也就是說,線索斷了。」
沈玉沉默。
「臣手裡還有一把銅尺。」
他把腰間的銅尺取下來,雙手捧起,舉過頭頂。
「這把尺的鑄紋,與母尺完全吻合。」
「只要查清當年這批銅尺的流向,就能找到當年偽符案的破綻。」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把銅尺上。
「朕知道你想查。但朕也要告訴你……」
「二十年前那樁案子,牽扯範圍極深。」
「當年被株連的十七人,背後涉及的家族、門生故吏,如今不少依舊身居朝堂高位。」
「你若強行窮追,很有可能再次引發宮城動盪。」
沈玉跪在地上,聲音極穩。
「臣明白陛下的顧慮。但臣以為,舊罪若不查清,明日依舊會有第二個季弘、第二個石騫。」
嬴政沒有說話。
沈玉繼續道:「臣不追求一夜之間株連滿朝,但絕不允許把舊罪繼續掩埋。」
他抬起頭,目光和嬴政對上。
「臣的思路是先依靠現存物證,鎖定當年作案的手法鏈條,再慢慢搜尋活口人證。」
「一步一步來,穩紮穩打。」
嬴政看著他,然後他轉向扶蘇。
「你怎麼看?」
扶蘇跪在地上,聲音極清晰。
「兒臣以為,沈御史所言有理。舊案不查,新法難立。」
「兒臣願全力協助沈御史核查舊檔。」
嬴政的手指停了。
就在這時。
內侍匆匆從殿門外進來,單膝跪在嬴政面前,聲音發顫。
「陛下,隴西郡縣送來奏報……」
「當地勛貴集體抵制三審法,多地案卷遞交受阻。郡守請示朝廷,該如何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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