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若確係投毒,立刻追查源頭
「夠了。」
沈玉開口。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馮述臉上:「馮大人,你方才說,焚毀三坊民宅,隔絕所有坊內之人?」
馮述挺直脊背:「沒錯。」
「三坊內,染疫者兩百餘人,未染疫者至少還有八百。」沈玉的聲音極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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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是要把一千條人命,一把火燒了?」
馮述的喉結滾了一下,但聲音依舊穩。
「本官方才說過,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是保全大局。」
「保全大局?」沈玉往前邁了半步。
「那我問你,如果明日查明疫病根源不在罪屬,而在別處,這一千條人命,誰來償?」
馮述的臉色變了:「你!」
「還有。」沈玉打斷他,目光掃過殿內群臣。
「諸位大人口口聲聲說疫病是天譴,是罪屬招來的。」
「那疫病爆發至今不過兩日,太醫署連病因都未查清,你們怎麼就斷定是罪屬所致?」
「是不是太醫署的診斷結果還沒出,你們就已經提前寫好了奏疏,連罪責都分配好了?」
程邈的臉漲紅:「沈玉,你這是在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沈玉的嘴角動了一下,「那就等太醫署查清病因再說。」
他轉身,面朝嬴政,聲音極清晰。
「陛下,臣請命,即刻調集太醫署精銳,奔赴三坊疫區,區分病患與健康百姓,隔離收治,排查疫病源頭。」
馮述跨前一步。
「隔離收治?沈玉,你知不知道疫病傳播速度有多快?」
「等你慢慢排查,整個咸陽城都要陪葬!」
沈玉沒有回頭:「那也好過你一把火燒死一千個無辜百姓。」
嬴政坐在案後,一直沒有說話。
殿內的爭吵聲一波接一波涌過來。
然後嬴政抬起手。
殿內所有聲音同時消失。
「傳太醫令入宮。」
半刻鐘後。
太醫令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鬚髮半白,面容沉穩。
他快步踏進殿門,單膝跪地。
「臣太醫令宋謙,見過陛下。」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疫病查清病因了?」
宋謙的喉結滾了一下。
「回陛下,尚未。疫病來勢洶洶,症狀類似赤斑熱,但傳播速度遠超尋常。」
「臣已派遣十二名醫者前往三坊診治,但……」
「但什麼?」
「但三坊百姓恐慌,流言四起,說是罪屬招來天譴,不許醫者靠近染疫之人,更有甚者,將醫者趕出坊巷。」
嬴政的手指停了。
宋謙繼續道:「臣懷疑,此疫病並非天災,而是……」
「而是人禍。」
馮述的臉色驟變。
沈玉的手指攥緊了銅尺。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說下去。」
宋謙抬起頭。
「臣觀察三坊疫病分布,發現染疫者並非四散蔓延,而是集中在幾處公共水井附近。」
「臣懷疑,疫病源頭,可能在水源。」
沈玉往前跨了一步:「太醫令,可有證據?」
宋謙從懷裡取出一卷帛書,展開。
「這是臣繪製的三坊疫病分布圖。紅點為染疫者,藍點為公共水井。」
帛書在殿中央展開。
密密麻麻的紅點,幾乎全部集中在六個藍點周圍。
沈玉盯著那張圖,腦海里【經制天下】的推演齒輪飛速轉動。
是投毒。
石騫留下的最後一批死士。
沈玉轉身,面朝嬴政,聲音極穩。
「陛下,臣請命,即刻前往三坊,封存可疑水井,取樣查驗。」
馮述出列:「陛下,此事尚無定論,不可輕信!」
沈玉沒有理他,只是看著嬴政。
「陛下,若真是投毒,疫病便可控。若是瘟疫,臣願以性命擔保,絕不讓疫病蔓延出三坊。」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准。」
馮述跪在地上,整個人一怔。
嬴政繼續道:「太醫令率領醫者,隨沈玉即刻赴三坊。」
「封存可疑水井,取樣查驗。若確係投毒,立刻追查源頭。」
「扶蘇,你帶禁軍親衛,隨行護衛。」
扶蘇跨步出列,撩袍跪下:「兒臣領旨。」
咸陽城南,貧民三坊。
沈玉站在東坊巷口,手裡攥著那把銅尺,身後跟著太醫令和十幾個醫者,還有扶蘇帶領的一隊禁軍親衛。
巷口用木欄攔著,幾個坊卒舉著火把,看見沈玉,臉色驟變。
「沈,沈御史。」
沈玉直接跨過木欄,往巷子深處走。
巷子裡的空氣混濁得讓人想吐,腐臭和藥草的氣味混在一起,夾雜著隱約的哭聲。
第一間茅屋門口掛著白布。
沈玉推開門,裡面躺著七八個人,有的渾身長滿紅疹,有的已經沒了氣息。
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蹲在角落裡,抱著膝蓋,眼睛紅腫。
沈玉走到他面前,蹲下來:「你家裡人,什麼時候開始發病的?」
男孩抬起頭,看見沈玉,整個人往後縮了一截。
「你,你是沈玉……」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還有恐懼。
「巷口的人說,都是你放出來的罪屬,招來的天譴。」
沈玉沒有辯解。
他只是從懷裡取出一塊干餅,遞給男孩:「先吃點東西。」
男孩愣了一下,沒接。
沈玉把餅放在他面前,站起來,轉身對太醫令說:「先診斷活著的。」
宋謙帶著醫者進屋,逐一查看病患。
沈玉走出茅屋,目光掃過整條巷子。
他的手按在腰間銅尺上,往巷子深處走。
走了十幾步,前方出現一口公共水井。
沈玉走到井邊,俯身往下看。
他轉身,朝身後的禁軍親衛招手:「封井,取水樣。」
兩名親衛上前,用繩子吊下一隻陶罐,舀了一罐井水上來。
沈玉接過陶罐,看了一眼。
井水渾濁,泛著一層淡淡的灰色。
他聞了聞。
沒有明顯異味。
但【經制天下】的推演告訴他。
這口井,有問題。
沈玉把陶罐遞給宋謙:「立刻送回太醫署,化驗水質。」
宋謙接過陶罐,面色凝重:「沈御史,若真是投毒,那……」
「那就是人禍。」沈玉打斷他,聲音極輕,「而且是有預謀的。」
宋謙的手抖了一下。
沈玉轉身,目光掃過整條巷子。
東坊、南坊、西坊,三處貧民聚居地,六口公共水井。
如果每一口井都被投毒……
這是屠殺。
兩個時辰後。
太醫署。
宋謙帶著三個醫者,圍著那罐井水,面色凝重。
陶罐里的水已經被倒進銅盆,盆底沉澱著一層細小的黑色顆粒。
宋謙用銀針挑起一粒,放在鼻下聞了聞。
然後他的臉色驟變。
「砒霜。」
「還有,烏頭、斷腸草、巴豆……」
他放下銀針,轉身面朝沈玉,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
「這是投毒!有人在井水裡投了至少四種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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