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沈玉跪在一旁,整個人僵住了。
原來,自己手裡這把賴以保命的信物,從一開始,就裹挾著一樁塵封二十載的宮廷陰謀。
嬴政坐回案後,聲音極沉:「那位老御史,叫什麼名字?」
沈建的喉結滾了一下:「趙……趙謙。」
文官隊列里,好幾個年紀大的官吏臉色驟變。
馮述抬起頭,眼底閃過慌亂。
趙謙。
二十年前,他是御史中丞,負責監察百官、核驗詔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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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被人舉報私刻偽符,意圖偽造聖旨,全家抄斬,株連十七人。
這樁案子,當年轟動整個咸陽。
但案宗,早就被人銷毀得乾乾淨淨。
馮述從隊列里跨步出來,撩袍跪下。
「陛下,趙謙一案,當年已經徹查清楚,人證物證俱全,罪無可恕。」
他的聲音極穩,但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如今事隔二十年,檔案殘缺,人證盡失。」
「翻查舊案,只會攪動禁中人心,擾亂朝局。臣懇請陛下,就此封存母尺檔案,不宜再查。」
話音剛落,又有四五個官吏跟著出列。
「臣附議!」
「二十年前的事,查不清楚,不如不查!」
「沈建手裡的銅尺,說不定是他自己偽造的,不能作為證據!」
沈玉站起來,手握銅尺,聲音極冷。
「諸位大人這麼著急封存檔案,是不是心裡有鬼?」
馮述的臉漲紅:「沈玉,你!」
「一把銅尺能流傳二十年,說明當年的冤屈並沒有真正消散。」
沈玉打斷他,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
「如今季弘敢私刻印璽、偽造詔令,說不定根源,就埋在那樁舊案之中。」
他把銅尺舉過頭頂。
「陛下若想徹底堵死這條暗線,就必須往前查。」
嬴政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那把母尺上,停了很久。
「傳朕口諭。」
趙高從側方走出來,躬身:「臣在。」
嬴政繼續說。
「即刻重啟二十年前禁中偽符舊案的徹查。」
「調取當年所有殘存檔案,傳喚當年經手官吏,逐一核驗。」
「此案由沈玉主導,扶蘇監督,趙高協辦。任何人不得阻撓。」
馮述跪在地上,整個人恍惚了一瞬。
嬴政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
「退朝。」
殿門外,內侍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在嬴政面前。
「陛下,城南貧民坊巷傳來急報!」
他的聲音發顫。
「咸陽南北多處坊巷,突然爆發怪病。病人高熱不退,渾身長疹,已有十餘人死亡。」
咸陽城南,貧民三坊。
破舊的土牆屋舍密密麻麻擠成一片,窄巷裡堆滿了雜物和污水。
一間低矮的茅屋裡,七八個人橫七豎八躺在稻草上。
最靠門的是個四十多歲的婦人,臉頰、脖頸、手臂上布滿密密麻麻的紅疹,疹子中央已經開始滲血。
她渾身發燙,嘴唇乾裂,喉嚨里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
旁邊蹲著個十來歲的男孩,瘦得只剩皮包骨,手裡攥著塊破布,蘸了井水想給婦人擦臉。
「娘,娘你別死!」
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但婦人已經聽不見了。
屋外巷口,幾個身穿粗布的坊卒扯著嗓子喊。
「都別出門!染病的屋子用白布掛門口!活人死人都別亂走!」
但喊聲壓不住巷子深處此起彼伏的哭聲。
東坊、南坊、西坊,三片貧民聚居地,兩天之內冒出上百個病患。
起初只是零星幾戶,後來成片成片地倒下。
「這是天譴!」
巷口一個乾瘦老漢扯著破嗓子喊。
「沈玉那廝把渭陽詩會的罪屬全放出來了!」
「那些人帶著罪孽,污了咸陽的風水!老天爺降罰了!」
旁邊幾個婦人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以前哪有這種病?都是那些罪屬鬧的!」
「聽說那些人裡頭,還有季弘案牽連的家眷!都是該死的!」
「陛下怎麼能讓沈玉胡來?這下好了,咱們老百姓跟著遭殃!」
短短一天,整個咸陽城都在傳。
沈玉翻案放人,衝撞天意,招來疫病。
咸陽宮,正殿。
晨曦還沒完全透進來,殿內已經站滿了人。
馮述站在文官隊列最前,臉色凝重,但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他等了這麼久,終於等到了。
內侍快步從殿外進來,跪在嬴政面前,聲音發顫。
「陛下,南坊、東坊、西坊三處,截至昨夜,染疫者已達兩百餘人,死者三十七人。」
「太醫署已派人前往診治,但……」
「但疫病來勢洶洶,太醫署尚未查明病因。」
殿內一片譁然。
馮述抓住時機,跨步出列,撩袍跪下。
「陛下!」
他的聲音極高,幾乎是吼出來的。
「疫病肆虐,已成燎原之勢!若不立即採取斷然手段,咸陽城必陷萬劫不復之地!」
嬴政坐在案後,沒有說話。
馮述繼續道:「臣懇請陛下,即刻下令,封鎖染疫三坊,焚毀所有染疫民宅,坊內之人無論染病與否,盡數隔絕處置!」
這話一出,殿內炸開了。
「焚毀民宅?那裡面還有活人!」
「可疫病若是蔓延進宮城,誰能擔得起責任?」
「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這是保全大局!」
馮述站起來,目光掃過殿內群臣,聲音更大了。
「諸位大人,疫病不等人!猶豫一刻,便多死百人!」
「三坊之內,多是流民、罪屬,本就是不穩之源。如今染疫,正是天意示警!」
他轉身,面朝嬴政,聲音壓得極沉:「陛下,這場疫病,根源就在沈玉身上!」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沈玉。
沈玉站在側方,一身素袍,腰間別著那把銅尺。
馮述往前逼了一步。
「沈玉一意孤行,將渭陽詩會案、安陵屯失蹤案的罪屬家眷盡數釋放,這些人身負罪孽,污穢衝撞咸陽風水,招來天譴!」
他抬手指向殿門方向。
「如今疫病肆虐,死傷無數,這筆帳,該算在誰頭上?」
程邈也跟著出列。
「臣附議!沈玉為保全案犯,就要拿整個咸陽城來賭?」
「陛下若再縱容此人,天下百姓何以自安?」
王賁從武將隊列里跨出來,沉聲道:「馮大人所言有理。兵法有雲,壯士斷腕,方保全身。」
「三坊多是流民罪屬,本就是不穩之源,如今染疫,正是天意示警。」
沈玉沒有動。
腦海深處,【經制天下】的推演齒輪飛速轉動。
太巧了。
石騫臨死前那句話在腦海中迴響:「你毀了我全家,我也不會讓你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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