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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卷宗主體被人抽走了

  話音落下,廷尉署的主審官愣在原地,手裡的筆停在半空。

  兩側記錄供詞的文法吏抬起頭,目光落在石騫身上。

  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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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冊。

  沈玉站起來,聲音壓得極低。

  「什麼叫那一冊?」

  石騫趴在地上,肩膀劇烈地抖。

  他笑了,笑得很大聲。

  「我說漏嘴了,我說漏嘴了。」

  他的頭磕在青磚上,一下又一下,額頭磕出血。

  「你們殺了我兒子,我也不會讓你們好過。」

  沈玉往前逼了一步。

  「那一冊在哪裡?」

  石騫不說話了,他只是趴在地上,又哭又笑,整個人徹底瘋了。

  沈玉蹲下來,手按在石騫肩膀上。

  「二十年前,符璽署丟失了什麼?」

  石騫的笑聲停了。

  他的頭慢慢抬起來,盯著沈玉,眼底的東西變了。

  是一種臨死前的惡毒。

  「你想知道?」

  他的嘴角扯開一個弧度。

  「那你就自己去查。」

  然後他閉上了嘴。

  無論沈玉如何追問,他只是趴在地上,一個字都不肯再說。

  咸陽宮,正殿。

  沈玉單膝跪在殿中。

  「陛下,石騫在提審中失言,泄露二十年前符璽署存在一冊下落不明的檔案。」

  他把銅尺舉過頭頂。

  「此尺背面鑄紋,與二十年前符璽署封存的宮廷度量銅器完全吻合。」

  「臣懇請陛下,徹查那批銅器的完整源流。」

  馮述跨步出列,撩袍跪下。

  「陛下,臣以為,當下應優先處置季弘、石騫一案,不宜節外生枝。」

  他抬起頭,聲音極穩。

  「二十年前的舊事,年代久遠,檔案殘缺,即便查起來也是勞民傷財。」

  「不如先將眼前重案了結,再議其他。」

  程邈也跟著出列。

  「臣附議。當下朝局初定,新法試點在即,不宜再因陳年舊案攪動朝堂。」


  文官隊列里又站出四五個人。

  「臣附議!」

  「二十年前的事,查不清楚,不如不查!」

  沈玉站起來,目光掃過那些跪在地上的官吏。

  「諸位大人這麼著急壓下舊案,是不是心裡有鬼?」

  馮述的臉色一沉。

  「沈玉,你這是在誣陷朝廷命官!」

  沈玉面朝嬴政,聲音極清晰。

  「陛下,今日舊案的痕跡,藏在如今的罪證鏈條之上。」

  他把銅尺放在殿中央的地磚上。

  「季弘經營十二年暗線,石騫盤踞衛尉府多年,他們的根,不是十二年前紮下的。」

  沈玉的目光落在馮述臉上。

  「是二十年前,就有人給他們鋪好了路。」

  馮述的喉結滾了一下。

  沈玉繼續道:「今日迴避二十年前的漏洞,明日依舊會生出第二個季弘、第二個石騫。」

  「陛下若想徹底堵死這條暗線,就必須往前查。」

  嬴政坐在案後,目光落在那把銅尺上。

  「傳朕口諭。」

  趙高從側方走出來,躬身。

  「臣在。」

  嬴政的每個字都極清晰。

  「即刻傳令少府舊庫,調取二十年前符璽署鑄器檔案。」

  「另傳令禁軍親衛,封鎖少府庫房,任何人不得擅入。」

  馮述跪在地上,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截。

  嬴政的目光掃過殿內群臣。

  「沈玉所言有理。今日不查清根源,明日朝堂依舊不穩。」

  他抬手,朝沈玉示意。

  「沈玉,朕命你即刻前往少府舊庫,會同禁軍親衛,徹查那批銅器檔案。」

  沈玉跪下,聲音極穩。

  「臣領旨。」

  少府舊庫,灰塵漫天。

  十幾個庫吏舉著火把在層層疊疊的木架之間穿行,腳步聲在空曠的庫房裡迴蕩。

  架上堆滿了塵封多年的竹簡、帛書,還有鏽跡斑斑的銅器。

  「找到了!」

  一個年輕庫吏從最深處的角落裡搬出一隻木箱,箱蓋上的封泥早已開裂,露出裡面包裹嚴實的布料。

  布料層層剝開。


  一把銅尺躺在最底層。

  尺面泛著暗沉的青銅色,表面刻著和沈玉那把一模一樣的琅琊石刻小篆。

  少府令小心翼翼地將銅尺翻轉過來。

  尺背,一道斜紋從尺端延伸至中段,末端分叉成兩股。

  沈玉站在一旁,手按在腰間自己的那把銅尺上。

  少府令把兩把尺並排放在案上。

  火把的光打在尺背,兩道鑄紋嚴絲合縫。

  「同一套鑄模。」少府令的聲音壓得極低,「沒錯了。」

  沈玉的手指攥緊了腰間的銅尺。

  少府令從木箱底部翻出幾卷殘破的竹簡,展開,上面的字跡已經發黃,但還能辨認。

  「秦王政十七年,符璽署承內廷詔令,鑄宮廷度量器一批。銅尺十二把,編號分藏,不得外流。」

  「秦王政十九年,禁中發生偽符案,涉案人員十七人,皆已伏法。此批銅尺收繳封存,永不啟用。」

  再往下……

  竹簡斷了。

  少府令的手抖了一下:「卷宗主體被人抽走了。」

  沈玉盯著那個斷口,腦海里【經制天下】的推演齒輪飛速轉動。

  咸陽宮,正殿。

  天還沒亮透,殿內已經燈火通明。

  嬴政坐在案後,面前擺著少府舊庫送來的那把母尺和殘卷竹簡。

  沈玉跪在殿中,手裡捧著自己的那把銅尺。

  「陛下,兩把尺鑄紋完全吻合。臣手中這把,確係二十年前那批宮廷度量器之一。」

  嬴政的目光落在那把母尺上,停了很久。

  「傳沈建入宮。」

  半刻鐘後。

  沈建踏進殿門的那一刻,目光掃過案上那把母尺,整個人愣在原地。

  臉色慘白。

  他的渾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嬴政的聲音極輕:「沈建,你認得這把尺?」

  沈建跪下來,額頭抵著地面,聲音發顫:「臣……認得。」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那你告訴朕,你手裡那把尺,是從哪裡來的?」

  沈建趴在地上,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他閉了一下眼。

  「二十年前,有一位老御史……」

  「他遭人構陷,被扣上私刻偽符的罪名,押入死牢。」


  「臨刑前一夜,他托人將一把銅尺送到臣府上。」

  沈建抬起頭,眼眶通紅。

  「他只留下一句話:若有一日,有人假借皇命屠戮忠良,你就拿這把尺,去質問陛下,這到底是不是他的本意。」

  嬴政的手按在案沿上。

  沈建繼續道:「臣不敢聲張,只能將尺藏在家中,秘不示人。」

  「這些年,臣時常取出來看,想著那位老御史的冤屈,想著他臨死前的託付。」

  「臣一直以為,沈家捲入渭陽詩會冤案,只是因為詩會言論觸犯了權貴。」

  「但現在臣才明白……」

  沈建的臉色一緊。

  「敵人盯上沈家,不是因為詩會,是因為這把尺。他們從很早之前,就知道這把尺在沈家。」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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