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功是功,罪是罪,不可混為一談!
沈玉沒有立刻應答那道系統問詢,殿外隱約傳來奔馬疾馳漸近的動靜。
護送明氏、沈蘅歸來的隊伍在宮門外卸了馬。
沈玉站在殿中央,一動不動。
母親活著回來了,妹妹也在。
但他不能動。
馮述站在他斜前方三步遠的位置,臉上的神色是一種瀕死野獸最後的兇狠。
「陛下。」
「臣有本奏。」
他直接跨步出列,撩袍跪下。
「沈玉私自衝破死牢,此為蔑視秦律。驛館之中擅殺朝廷武官石奚,此為私行殺戮。」
「借覆核大案之機攪動朝堂,此為借案亂法。」
馮述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群臣。
「三罪並列,鐵證如山。縱然今日破獲大案有功,但功是功,罪是罪,不可混為一談!」
「臣請陛下嚴明法度,功過分明,追究沈玉刑責!」
話音剛落,文官隊列里齊刷刷站出二十多個人。
「臣附議!」
「沈玉越獄在先,殺官在後,若不追究,何以服眾?」
「秦律立國之本,不可因一人之功而壞千年之法!」
程邈站在隊列另一側,聽見馮述的話,眼底忽然亮了。
然後他才跨步出列,面朝嬴政,聲音不高,但極清晰。
「陛下,臣以為,馮大人所言極是。」
程邈的手從袖中抽出來,指向沈玉,手指都在抖。
「沈玉此人,打著覆核大案的名義,實則攪動朝堂,離間君臣。」
「今日季弘倒了,明日還會有第二個、第三個被他扣上罪名!」
「陛下若縱容此人,天下官吏人人自危,朝堂何以安穩?」
附議的聲音更多了。
程邈站在隊列前方,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上揚了半分。
就在這時。
一個年輕的御史從隊列里跨步出來,面朝馮述,聲音不高但極清晰。
「馮大人,你說沈御史越獄是蔑視秦律,那我問你……」
「季弘在死牢里指使半座咸陽城,調度死士、縱火滅證,這算不算蔑視秦律?」
馮述的臉色一沉。
年輕御史沒有停。
「你說沈御史殺官是私行殺戮,那我再問你,石奚借追捕令之名在驛館布下殺局,這算不算私行殺戮?」
馮述的嘴唇動了動。
程邈忽然轉過身,死死盯著那個年輕御史,聲音壓得極低。
「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在這兒說話?」
年輕御史的臉色一白,但沒有退。
程邈往前逼了一步。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站出來,就是在和整個朝堂作對?」
他伸手,抓住年輕御史的衣領,整個人往前湊,幾乎要把臉貼到對方臉上。
「你信不信,等散了朝,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在咸陽待不下去?」
年輕御史的身體抖了一下,但嘴還是硬的。
「程大人,您這是在威脅臣嗎?」
程邈的手攥得更緊了。
「威脅?」
他忽然笑了,笑得極冷。
「我這是在教你做人。」
他的另一隻手抬起來,攥成拳頭,就要往年輕御史臉上砸。
「住手!」
扶蘇從隊列里跨出來,三步並作兩步,直接橫插在程邈和年輕御史中間。
他的手抬起來,按在程邈肩膀上,力道大得程邈往後踉蹌了半步。
「程大人,這裡是偏殿,不是你家後院。」
「當著父皇的面,你就敢動手打人?」
程邈被推開,愣了一息,然後臉色漲紅,聲音拔高。
「公子,您這是……」
「我這是在維護朝堂體統。」
扶蘇打斷他,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
「諸位大人,今日這場會審,是為了查清季弘案的真相,不是為了讓你們在這兒鬧事。」
「誰要是再敢動手,就別怪我不客氣。」
這是扶蘇第一次在朝堂上這麼說話。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
扶蘇轉身,面朝嬴政,撩袍跪下。
「父皇,兒臣以為,諸位大人所言,皆是避重就輕。」
「沈玉越獄,是為了阻止季弘殘餘滅口、焚毀底簿。」
「沈玉殺石奚,是因為石奚在驛館布下殺局,意圖誅殺於他。功過是非,一目了然。」
「若今日因為沈玉越獄、殺官而治罪,那明日季弘餘黨便會有樣學樣。」
「如此一來,何人還敢為朝廷盡忠?」
馮述的臉色變了。
沈玉站在殿中央,看了扶蘇一眼。
扶蘇沒有回頭。
但沈玉知道,這個人,變了。
就在這時。
沈玉開口了。
「諸位大人。」
「你們怕的從來不是我觸犯秦律。」
他的目光從馮述臉上掃過去,掃過程邈,掃過那二十多個跪在地上的官吏。
「你們怕的,是我把諸位藏在律法帷幕背後的齷齪,全都掀到日光底下。」
馮述跪在地上,整個人愣住。
程邈站在原地,臉色從漲紅變成青白。
那二十多個跪著的官吏,齊刷刷低下頭,一個字都不敢吭。
沈玉把銅尺收回腰間,聲音更輕了。
「季弘經營十二年的暗線,不是他一個人編出來的。」
「諸位大人心裡都清楚,有多少人是你們的門生故吏,有多少事是你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過去的。」
「今日季弘倒了,你們怕的是他倒了之後,我會不會順著那張網,一個一個往上查。」
殿內鴉雀無聲。
嬴政坐在案後,一直沒有說話。
沈玉說完,沒有再開口。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
他的目光從沈玉臉上掃過去,落在馮述身上,又掃過程邈,最後落在那二十多個官吏身上。
「沈玉所言,可有虛假?」
沒人敢接話。
嬴政收回目光。
「既然諸位大人都說功過分明,那朕今日就功過分明一次。」
他抬手,朝趙高示意。
趙高從側方走出來,手裡捧著一卷詔令。
嬴政接過詔令,朗聲念出。
「沈玉覆核大案有功,保全底簿有功,護送家眷有功。」
「但越獄在先,擅殺在後,罪亦不輕。」
馮述跪在地上,聽見這句話,眼睛亮了。
嬴政繼續念。
「故收回沈玉臨時御史符節,恢復白身。」
沈玉的手指攥緊了銅尺。
「保留參與最終證據核驗的資格,待季弘案徹底結案後,再議功過。」
詔令念完。
嬴政把詔令合上,遞給趙高。
「傳旨。」
趙高接過詔令,朗聲複述了一遍。
殿內群臣齊聲應諾。
馮述跪在地上,臉上那層灰敗終於褪了一點。
至少沒有輸得太難看。
沈玉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嬴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息,然後移開。
「退朝。」
殿門外,內侍快步走進來,單膝跪在嬴政面前。
「陛下,明氏、沈蘅已經送入宮內偏室安置。」
沈玉聽見這句話,整個人僵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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