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兒臣懇請父皇,速行新法
馮述的脊背僵住了。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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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
「季弘雖已下獄,暗線猶存。樁樁件件,皆在朕眼皮底下發生。」
「朕知他不甘束手,必有後手。」
「朕也知,僅憑牢中審訊,挖不盡十二年的根。暗線不動,便永遠藏在暗處。」
嬴政的目光落在沈玉身上,停了一息。
「故朕未立刻撤除沈玉逃犯之名,亦未阻其出牢。」
「逃犯在外,暗線才會動。蛇不出洞,如何斬首?」
馮述跪在地上,他的臉色從亢奮的潮紅迅速退成灰白。
嬴政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語氣依舊不疾不徐。
「沈玉出牢之後,季弘殘餘果然全線出動。」
「這些人,若非逼到絕境,不會露面。這些證據,若非他們親自出手,便無從獲取。」
嬴政轉過身,重新坐回案後。
「沈玉以身為餌,替朕引蛇出洞。」
馮述跪在原地。
身後那四五個跟著附議的官吏,幾乎是同一瞬間把頭埋了下去。
沒人敢看嬴政。
馮述肩頭一顫,硬著頭皮抬首,聲音嘶啞抗辯。
「陛下!縱然成事,私逃出獄終究是律法明定重罪,豈能因功豁免?」
「今日開此先例,後世人人皆可借除奸之名擅出獄禁,秦法根基必搖!」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官吏暗暗點頭,壓抑的議論聲悄然浮動,所有人都等著看沈玉如何應對。
沈玉抬眼,眼底鋒芒乍現,方才浴血搏殺的悍氣尚未散去,周身血痕未乾,立於大殿中央,不卑不亢,迎著馮述的詰難。
群臣屏息,一邊是不可撼動的秦法,一邊是捨命破局之人,所有人都懸著心。
沈玉唇角微斂,沒有急於爭辯罪責,只靜靜等著,等這一句詰問落地,才抬步向前。
「季弘,人在死牢。」
「枷鎖從脖頸扣到腳踝,鐵鏈盤了一地。」
「就是這樣一個人,在入獄之後,依舊能調動衛尉屬官石騫,掌控西門換防。」
「能指派門客范嵩,偽裝身份誘騙臣母;能調度十四名死士,強攻符璽署庫房。」
「能讓兒子石奚借追捕令的名義,在驛館布下三十人的誅殺陣。」
「諸位大人方才說,越獄是重罪,功不抵罪,有法必依。」
沈玉的目光從馮述臉上掃過去,掃過那些低著頭不敢抬眼的附議官吏。
「那我問一句。」
「一個死牢里的囚犯,能遙控半座咸陽城,這算不算制度的罪?」
沈玉把銅尺收回腰間,聲音往下壓了半分,語速反而放慢了。
「季弘經營暗線十二年。他能做到這些,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是因為制度給了他縫隙。」
「衛尉屬官可以在沒有詔令核驗的情況下,單憑口頭命令調動城門守軍。」
「符璽署的用璽底簿,只有一套原本,存在一處密櫃,沒有副本分藏。」
「追捕令從口諭到正式文書,需要經過廷尉署核驗、城門分發,每一個環節都能被人為拖延。」
「今日,底簿僥倖保住了。明日呢?」
沈玉的目光抬起來,越過群臣的頭頂,落在嬴政身上。
「再出第二個季弘,再來一把火,還能不能保住?」
沈玉深吸一口氣,把最後一錘砸了下去。
「三審法,三級各自獨立成卷,互不覆蓋。」
「三卷分藏—,任何一處被毀,另外兩處可互相印證還原。」
「常制急制分離,緊急軍令單設快道,兩條線互不交叉,堵死借急令之名行私令之實的口子。」
「刑獄官吏輪署考成,三年一輪,不許在同一署衙連任超過兩期,斷掉結黨營私的土壤。」
「軍功爵不得抵罪,有爵位的犯了法,和庶民同罪同罰,不打折。」
「三籍互校,一處造假,另外兩處立刻露餡。」
每一條都是他拿命換回來的。
每一條背後,都躺著流過的血、斷過的骨、差點燒掉的檔冊、差點死掉的母親和妹妹。
沈玉說完,沒有再開口。
嬴政的目光從沈玉身上移開,落在殿內側方一個一直沒有出聲的人身上。
「扶蘇。」
扶蘇站在側方。
嬴政叫他名字的那一瞬,他腦子裡閃過的是那個雨夜,父親在內殿問他的那句話。
「若當時朕問你,你信不信他?」
那一夜他答不出來。
今天他不想再答不出來。
扶蘇跨步出列,撩袍,跪下。動作乾脆,沒有遲疑。
「兒臣以為,沈玉所陳六條,條條切中要害。」
「季弘一人倒了,暗線還在。石騫倒了,縫隙還在。」
「今日保住了底簿,不代表明日還能保住。制度不補,殺多少人都不夠。」
扶蘇抬起頭,目光和嬴政對上。
「兒臣懇請父皇,速行新法。兒臣願親督落地,絕不容推諉拖延。」
嬴政看著他。
然後,極輕地,點了一下頭。
「准。」
馮述跪在地上,聽見這個准字,整個人往前塌了一截。
程邈站在隊列里,攏在袖中的手終於鬆開了。
就在這時。
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渾身泥水的暗衛單膝跪在殿門口,胸口起伏劇烈,嘴裡的話幾乎是喊出來的。
「稟陛下!渭水南岸暗衛小隊遭死士截殺,拼死擊退敵眾!」
「明氏、沈蘅藏身之處已經找到,人活著!正在護送回咸陽途中!」
殿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沈玉。
沈玉站在原地。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
他低下頭,閉了一下眼。
再睜開的時候,眼底那層水光已經被他逼了回去。
「臣……謝陛下。」
嬴政沒有接話。
他只是看了沈玉一眼,然後把目光移回案上的奏報。
石騫被押回死牢之前,畫了押。
供詞錄了三卷竹簡。
但沈玉翻完三卷,眉頭擰了起來。
石騫交代了自己和季弘的聯絡方式、暗線節點、城門布防的調度細節,事無巨細。
唯獨從第七簡到第九簡之間,他用了一大段記不清了來回答。
那一段,對應的時間,是二十年前。
和銅尺背面那道鑄紋指向的年份,完全重合。
沈玉把竹簡合上,手指按在銅尺背面。
鑄紋的凹凸貼著指腹,溫熱的銅面下,藏著一個他還夠不到的答案。
腦海深處,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新一輪歷史人物抽取池完全解鎖。是否開啟?】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