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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活著的死士,嘴裡有多少東西

  十幾名親衛抽出環首刀,朝連接外廊和內檔房的木質過道劈了上去。

  沈玉蹲在內檔房門口,盯著側壁方向。

  三個繞過去的死士,還沒出現。

  「老叔。」沈玉沒回頭。

  斷臂老卒蹲到他身側。

  「側壁有排水槽,寬不到兩尺。人能過,但得側身。」

  「帶兩個弟兄,堵那兒。不用打。堵住就行。他們身上有油罐,別讓火濺到內檔房。」

  斷臂老卒沒廢話,站起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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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兩步,回頭:「沈御史,你……」

  「我守門。」沈玉把銅尺立在膝蓋上,尺端撐著地面。

  「底簿在我身後,我不走。」

  斷臂老卒張了張嘴,咽回去了。

  他轉身,帶著瞎眼老兵和另一個拄拐的老卒,往側壁方向摸過去。

  咸陽宮,正殿。

  消息是內侍跑著送進來的。

  「符璽署,起火了。」

  內侍跪在殿門口,上氣不接下氣,話說得磕磕巴巴。

  馮述的手在袖子裡抖了一下。

  他低下頭,用咳嗽掩住嘴角那上揚。

  程邈站在隊列另一側,面無表情,只有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兩個人沒有對視。

  但馮述的左手在袖中伸出兩根手指,輕輕捻了一下袖口。

  程邈看見了。

  這是他們的老暗號。意思是:穩住,等消息。

  宮城南廊。

  趙高站在廊柱陰影里,望著符璽署方向那道翻滾的黑煙。

  底簿燒了。

  他過去十年裡經手的那些特殊傳令,就再也沒人查得到。

  嬴政信任他。

  但信任和證據是兩回事。

  沒有底簿,就算將來有人翻舊帳,也翻不出什麼來。

  但死士呢?

  趙高的手指停了。

  活著的死士,嘴裡有多少東西?

  季弘經營十二年的暗線網絡,節點不止一個石騫,不止一個范嵩。

  死士被活捉之後的會審,會牽扯出多少內廷舊事?


  他在死牢里給季弘送過幾次密信?

  季弘的密令有幾次是經他的手傳出宮門的?

  趙高閉了一下眼。

  符璽署,內檔房門口。

  過道砍斷了。

  親衛們把砍下來的木料往兩側推,在內檔房和外廊之間硬生生劈出一條三尺寬的隔火帶。

  外廊的火燒得更旺了,但隔火帶擋住了火頭蔓延的路線,內檔房暫時安全。

  側壁方向傳來短促的金屬碰撞聲。

  然後是斷臂老卒的嗓門。

  「堵住了!」

  三個死士被卡在排水槽里。

  死士沖不過來。

  但他們也不退。

  為首那個死士從腰間解下松脂油罐,擰開蓋子,朝槽壁潑了一把,然後掏出火摺子。

  他要在槽道里點火。

  火順著油往上竄,能燒到內檔房的側牆。

  「摁住他!」沈玉在門口吼了一聲。

  斷臂老卒一棒捅進去,鐵棒砸在死士手腕上,火摺子飛了出去,落在濕泥里,滅了。

  死士悶哼一聲,退了半步,又撲上來。

  就在這時,那個死士的動作忽然慢了。

  他的手撐著槽壁,身體往下滑了半寸。

  沈玉從門口走過來,蹲在槽口邊,和他對視。

  死士抬起頭,蒙面巾已經被扯掉了半截,露出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二十出頭,顴骨高,眼窩深,嘴角有一道舊疤。

  「你們完了。」死士的聲音很輕,氣息斷斷續續,「季令丞……不止布了這一局。」

  沈玉沒吭聲。

  死士的嘴角扯了一下,分不清是笑還是痛。

  「你……你派出去找你娘的暗衛小隊……渭水南岸那條旱溝……」

  沈玉的手指攥緊了銅尺。

  「有人等著他們。」死士的聲音越來越低。

  「不是殺你娘。是殺……找你娘的人。暗衛死光了,你娘才是真正的……孤……」

  話沒說完。

  他的頭歪了一下,身體順著槽壁滑下去,再沒動。

  沈玉蹲在槽口,一動不動。

  外廊的火在漸漸弱下去,親衛正在用沙土和濕布滅最後幾處明火。


  黑煙從濃轉薄,從稠變散,在天空中慢慢鋪開。

  內檔房的門被親衛推開。

  東側密櫃裡那幾十卷竹簡和帛書,完好無損。

  外廊燒毀的都是次要檔冊和雜物,核心底簿一卷沒少。

  親衛統領從內檔房出來,朝沈玉點了一下頭:「底簿全在。」

  偏殿的燭火比正殿暗半成,銅燈架上的獸脂蠟燭排成兩列。

  文武百官魚貫而入。

  詔令下得急,不少人是從值房裡被拽出來的,朝服穿得歪歪斜斜,冠帶都沒系正。

  但沒人敢怠慢。

  馮述站在文官隊列靠前的位置,面色沉穩,但眼底藏著一層薄薄的亮光。

  他已經想好了。

  底簿燒了,季弘的罪證就是殘缺的。

  殘缺的證據撐不起死罪判決,更撐不起三審法的推行。

  他只需要等火場的清點結果送上來,就能當堂遞上那份早已在腦子裡過了三遍的奏疏。

  程邈站在他身後兩步遠的位置,面無表情,雙手攏在袖中。

  兩人沒有對視,但那種默契已經不需要眼神來確認。

  偏殿的門從內側被人推開。

  八名禁軍親衛抬著兩隻沉重的木箱,從殿門外魚貫而入。

  木箱擺在殿中央,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箱蓋上的火漆封印完好無損,每一道封條上都蓋著符璽署的朱印和禁軍親衛統領的副簽。

  親衛統領走到木箱旁,面朝嬴政,單膝跪地。

  「稟陛下,符璽署東側密櫃用璽底簿,全數搶出,無一遺失。」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親衛掀開箱蓋。

  兩隻木箱同時打開。

  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卷竹簡和帛書,封面上的朱印鮮紅如新。

  竹簡的編繩一根沒斷,帛書的捲軸一支沒缺。

  連角落裡那幾份薄薄的附錄小冊,都按照原始編號排列得絲毫不差。

  馮述的臉色青白交加。

  程邈的反應比馮述更內斂,但藏得也更難看。

  他攏在袖中的手終於鬆開了,手指僵直,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顫。

  兩個人都沒說話。

  但殿內不少官員看見了他們的表情。

  那些原本站在隊列里暗自交換眼神的中層官吏,此刻齊刷刷收回了目光,一個比一個老實。


  沈玉從殿門外走進來。

  一身硝煙塵土,衣衫上燒出好幾個焦黑的洞,邊緣還卷著焦脆的碎布。

  手裡攥著那把銅尺。

  沈玉走到殿中央,面朝嬴政,撩袍跪下。

  「臣沈玉,奉命護衛底簿,幸不辱命。」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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