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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他放任這場圈套上演

  最前排一個甲士的手開始抖。

  他的目光從沈玉臉上移到地上石奚的屍體,又移回來,喉結滾了兩下。

  沒人敢上前。

  就在這時。

  驛館圍牆之外,傳來一陣整齊劃一的甲冑碰撞聲。

  院內的甲士臉色驟變。

  他們是城門守軍,聽得出來這不是他們的人。

  這個行進節奏,是禁軍親衛的制式步法。

  

  圍牆頂端,第一面旗幟被人舉了起來。

  黑底朱紋,中央一個斗大的秦字,旗角繡著嬴政親衛獨有的虎符紋樣。

  旗幟一面接一面立起來,沿著圍牆頂端排成一條線,把整座舊驛館圍得密不透風。

  然後圍牆上方,露出了一排排弩機的弩臂。

  黑洞洞的箭頭齊刷刷指向院內。

  是嬴政的禁軍親衛。

  真正的、以帝王名義調動的精銳之師。

  院內三十多名甲士的最後血勇,在看見那面旗幟的瞬間徹底垮了。

  一個年輕的甲士率先扔掉長戈,他跪了下來,雙手抱頭。

  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

  兵刃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

  整座驛館的包圍圈,在弩臂和旗幟的壓力下,不到半刻鐘便土崩瓦解。

  驛館正門被人從外面轟然撞開。

  禁軍親衛魚貫而入,甲冑齊整,長戈如林,把投降的甲士一個個按倒在地,鐵鏈鎖死。

  沈玉靠著廊柱,手裡還攥著銅尺,看著親衛們有條不紊地收繳兵刃、捆綁俘虜。

  嬴政的親衛,來得太快了。

  也就是說……

  嬴政早就知道這座驛館是陷阱。

  他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只靠趙高的幾個暗衛來收拾殘局。

  禁軍親衛在沈玉踏進驛館之前,就已經埋伏在圍牆外了。

  嬴政預判了季弘殘餘黨羽會用明氏做誘餌。

  他沒有直接下令攔住沈玉,也沒有提前搗毀這座驛館。

  他放任這場圈套上演。

  讓沈玉這條逃魚游進陷阱,把躲在暗處的石奚、殘餘死士、還有那些掛著追捕令行私刑的城門守軍,全部引到明面上來。

  然後一網打盡。

  沈玉攥緊銅尺的手指鬆開又收緊。


  帝王心術。

  他不是棋子。

  但他確實被擺在了最好用的位置上。

  後堂方向傳來劇烈的撞擊聲。

  木板碎裂,鐵甲交擊,夾雜著一個男人嘶啞的怒吼。

  「放開我!老子是衛尉屬官。」

  吼聲戛然而止。

  幾息後,四名禁軍親衛從後堂方向押著一個人走出來。

  石騫。

  他的半舊制式短甲已經被扯得七零八落,胸甲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痕,露出裡面染血的內襯。

  臉上青紫一片,鼻樑歪了,嘴角沁著血。

  雙手被鐵鏈反綁在背後,膝蓋彎折著,被親衛半拖半拽地架在院中。

  他大概是藏在後堂里,打算等沈玉被殺後從後門撤離。

  沒走成。

  親衛圍牆合圍的時候,後門也被堵死了。

  石騫被按跪在院中,抬起頭,看見了地上石奚的屍體。

  他的整個人僵住了。

  石騫的喉嚨里發出一聲極短的聲音。

  他的身體往前栽了一下,整個人懸在那兒,膝蓋磕在青磚上,額頭幾乎要碰到石奚的手。

  親衛沒有鬆手。

  石騫的肩膀開始劇烈地抖。

  「奚……」

  沈玉站在廊柱旁,看見了這一幕。

  親衛統領從隊列中走出來,走到沈玉面前。

  這人四十出頭,面容方正,甲冑上沒有多餘的裝飾,只有肩甲處繡著一枚虎符紋樣。

  他朝沈玉抱了一下拳,然後取出一卷帛書,展開。

  「陛下口諭。」

  沈玉攥緊銅尺,單膝跪下。

  親衛統領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極清晰:

  「沈玉聽旨。明氏母女並未落入驛館圈套,此為季弘殘餘放出的假餌。」

  「暗衛正沿渭水南岸旱溝追蹤搜救,明氏、沈蘅安危尚在掌握之中。」

  「沈玉越獄、誅殺石奚、擒獲石騫,朕已悉知。是非功罪,待諸事落定再議。」

  沈玉跪在地上,手按在膝蓋上。

  他閉了一下眼。

  母親沒有被抓。

  妹妹還活著。

  他的手指鬆開了一點。


  親衛統領把帛書收回袖中,看了一眼沈玉左臂上還在滲血的傷口,眉頭皺了一下。

  「沈御史,先包紮。」

  話沒說完。

  沈玉抬起頭。

  晨霧還沒散盡,灰藍色的天際線上,一道濃煙正翻滾著衝上半空。

  這道煙是黑的,濃黑,稠密,從宮城建築群的某處拔地而起,扭曲著往天上鑽。

  煙柱的根部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大火的底色。

  松脂。

  沈玉的神色一變。

  松脂燃燒的煙,就是這個顏色。

  院內所有人都看見了。

  親衛統領轉過身,臉色驟變。

  投降的甲士跪在地上,仰著頭,目光呆滯地看著那道濃煙。

  急促的馬蹄聲從驛館外的土路上炸開。

  一匹快馬衝破晨霧,騎兵幾乎是連人帶馬撞進院門的。

  馬蹄在青磚上打滑,火星四濺。

  騎兵翻身下馬的同時已經在喊了,聲音撕裂了嗓子:

  「符璽署東側庫房,起火了!」

  院內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停了半拍。

  騎兵單膝跪在地上,胸口劇烈起伏,連話都說不完整,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季弘死士強攻,暗衛死傷,松脂油—,東側密櫃……」

  沈玉沒有等他說完。

  他的腦子裡,【經制天下】的推演在那道黑煙升起的瞬間就已經啟動了。

  死士的目標只需一件事。

  燒掉東側密櫃裡那一套完整的用璽底簿。

  沈玉的手指攥緊銅尺。

  底簿燒了,季弘的全部罪證就變成了孤證和口供。

  到那時,馮述、程邈一眾被革職查辦的官僚就會聯名上書。

  所有他拿命換來的改制方案,全部會在證據不足四個字面前,變成一紙空文。

  六個黑衣人分成兩撥。

  三個纏住從東面趕來的禁軍親衛,刀法兇悍,完全不留後路,招招奔著同歸於盡去的。

  另外三個,繞過外廊火牆,沿著庫房側壁往內檔房摸。

  他們腰間還綁著松脂油罐。

  沈玉到的時候,外廊的火已經舔上了房檐。

  他沒停。


  「隔火!」沈玉嗓子已經啞了,吼出來的聲音沙啞。

  「外廊不管了!把內檔房和外廊之間的過道全砍斷!柱子、椽子、能拆的全拆!」

  親衛統領轉頭看了他一眼。

  沈玉把銅尺往他面前一橫:「這是御史符,陛下親賜。底簿燒了,季弘白抓。你選。」

  親衛統領咬了一下牙,轉身吼了一嗓子:「聽令!砍過道!隔火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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