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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輪不到你替陛下殺我

  符璽署外,街巷陰影里。

  沈玉蹲在牆根,目光盯著庫房側門。

  庫房內,范成等人已經被擒獲,東側密櫃底簿完好無損。

  季弘的縱火計劃,失敗了。

  但沈玉沒有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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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腦子裡,【經制天下】的推演還在飛速轉動。

  季弘不會只有這一步。

  縱火失敗,他一定還有後手。

  沈玉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整條時間線……

  范嵩被扔回季弘府門口。

  季弘收到消息,派人縱火焚毀底簿。

  縱火失敗。

  接下來……

  沈玉的眼睛睜開。

  接下來,季弘會怎麼做?

  他會把矛頭指向自己。

  只要逃犯沈玉死於拒捕,三審法整套改制主張便會不攻自破。

  季弘殘餘罪責,可以全部推到死人頭上。

  沈玉的手指攥緊銅尺。

  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一個暗衛疾步走過來,單膝跪在沈玉面前,聲音壓得極低:

  「沈御史,城南舊驛館傳出動靜。」

  「明氏、沈蘅,已經落入季弘殘餘黨羽手中。」

  「對方放出話,要您單人赴驛館贖人,不許攜帶大批人手。」

  沈玉的呼吸停住了。

  暗衛繼續道:「屬下懷疑這是誘殺陷阱,請沈御史三思。」

  沈玉把暗衛分成兩撥。

  「四人留符璽署外圍,死盯東側密櫃。」

  「其餘六人,繞城南驛館布成外弧,東西兩翼各三人。不許動,等我信號。」

  暗衛頭領猶豫了一息:「沈御史一人進去……」

  「一人。」

  沈玉站起來,把銅尺從腰間抽出來,握在右手。

  暗衛頭領不再多說,抱拳,帶人退進巷子深處。

  沈玉轉身,沿著旱溝邊的土路往南走。

  城南驛館離這兒不到半里地。

  晨霧貼著地面漫開,能見度不足十步。

  沈玉的步子不快。

  他在想一件事。


  暗衛說明氏、沈蘅已落入季弘殘餘黨羽手中,但斷臂老卒明明已經護送母親走了旱溝。

  旱溝往南,通城外。

  城外的截殺力量剛被清剿。

  消息來源,有問題。

  如果母親沒有被抓,那這個要他單人赴驛館贖人的消息,就只有一個目的。

  殺他。

  沈玉知道。

  但他還是去了。

  因為只要他不去,對方就會繼續放餌,繼續追蹤母親的真實位置。

  只有他出現在驛館,才能把所有火力吸到自己身上,給暗衛爭取時間確認明氏是否安全。

  驛館出現在霧裡。

  沈玉停在門前十步。

  「我來了。」

  驛館裡沒有回應。

  沈玉抬腳,跨過門檻。

  腳剛落地,身後那扇厚重的木門轟然合攏。

  門閂從外面被人插死,鐵鏈嘩啦啦絞緊。

  同一瞬間,四面廊房的門板被人同時踹開。

  甲士從東廊、西廊、正堂、後院湧出來,鐵甲碰撞,兵刃出鞘,把整個院子填成一個鐵桶。

  沈玉掃了一圈。

  三十多人。

  全副武裝,持戈執盾,站位成三層弧形包圍圈。

  石騫的人。

  院子中央,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從正堂台階上走下來。

  他穿著半舊的制式短甲,頭盔斜扣著,下巴抬得老高,手裡提著一把環首刀,刀刃磨得雪亮。

  石奚。

  石騫的兒子。

  他站在甲士隊列前方,居高臨下地看著沈玉,嘴角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沈玉。」

  「畏罪越獄的逃犯,追捕令還掛在西門城牆上呢。」

  石奚把環首刀往肩上一搭,拍了兩下。

  「你不過是待斬逃囚,也配妄談秦律?」

  沈玉的目光越過石奚,看了一眼正堂。

  沒有明氏,沒有沈蘅。

  果然。

  沈玉收回目光,手裡的銅尺微微調整了一下角度。

  石奚見他不說話,以為是被嚇住了,笑容更大了。

  他朝身後的甲士揚了揚下巴:「看見沒?這就是你們口中那個翻案的沈御史。」


  他轉回頭,盯著沈玉,聲音拔高了一截:「今日我替朝廷除奸,斬你首級,便是大功一件!」

  沈玉的嘴角動了一下。

  石騫被趙高拿下了,但他兒子還在外面。

  而追捕令的撤銷文書卡在廷尉署,這個時間差,就是石奚手裡最後一把刀。

  「動手吧。」沈玉說。

  石奚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沈玉會主動開口。

  沈玉不給他半分喘息。

  銅尺橫起,身形驟沖。

  首名甲士長戈直刺,沈玉側身躲開,尺棱磕在戈杆上巧力一撥,戈尖釘入木柱。

  不等甲士回抽兵器,沈玉貼身而上,銅尺猛砸其腕。

  二三甲士接連撲來,窄廊容不得合圍,只能輪番強攻。

  沈玉進退輾轉,銅尺翻舞,專挑甲片遮不住的關節、喉間下手。

  這不是刻意演練的武技,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霍去病殘留的天賦被廝殺催至極致。

  可對面是三十餘披甲守軍。

  側方短刃突斬,沈玉來不及全擋,左臂被劃開一道血口,鮮血漫上銅尺。

  緊跟著一腳狠狠踹在右肋,他悶哼著撞向廊柱。

  齒間咬緊,銅尺反手直捅,尺尖扎進對方腋下,那人痛呼急退。

  石奚立在院中,冷眼旁觀廊下廝殺,靜待沈玉力竭。

  沈玉心知其意。

  又一刀劃在右肋,劇痛叫他眼前驟黑,腳步虛浮。

  甲士攻勢稍緩,見狀齊齊後撤,給石奚騰出通路。

  石奚雙目發亮:「讓開!」

  他揮開親隨,橫環首刀直衝上前,刀鋒高擎。

  方才搖搖欲墜的沈玉驟然發難。腰胯猛擰,自半跪之勢彈射而起,左手鎖死石奚持刀的腕脈。

  環首刀脫手。

  沈玉反手接刀,自下斜劃,一刀封喉。

  一招而已,寂然無聲。

  石奚仍帶著前沖之勢,踉蹌半步,屈膝仆倒青磚之上,頸間鮮血迅速漫開。

  滿院瞬間死寂。

  三十餘甲士持刃僵立,無人敢動,怔怔望著血泊中的石奚。

  沈玉靜立原地,右手握著奪來的環首刀,血珠順著刀身墜下,濺在腰間銅尺上

  驛館院中,血腥氣混著晨霧瀰漫開來。


  石奚的屍體趴在青磚上,頸側那道傷口還在往外滲血,順著磚縫蜿蜒。

  三十多名甲士僵在原地,沒有人動。

  沈玉站在廊柱旁,胸口劇烈起伏。

  他把奪來的環首刀扔了。

  刀撞在石奚的屍體旁邊。

  然後他彎腰,從腰間抽出那把銅尺。

  沈玉面朝那三十多名驚愕的甲士,喘息粗重,聲音嘶啞。

  「秦律定我有罪之前。」

  他停了一拍,胸腔里湧上一股腥甜,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輪不到你替陛下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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