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扔在台階上就行,活的。讓他被府里的人發現
沈玉沒有接話。
他在等。
四個死士從三面圍上來,范嵩從正面壓過來。
沈玉往後撤了一步,背靠土窯牆根。
窯牆擋住了後背。
五個人只能從前方進攻。
四死士齊撲上前。
首人揮刃劈落,沈玉側身避過,銅尺自下撩起,尺棱擦刃砸中其虎口。
死士短刀脫手,沈玉緊隨肘擊喉間,那人當即仆倒泥中。
餘下二人同時襲至。
沈玉架開左方刀鋒,右肋硬吃一腳,強忍劇痛不退,銅尺反挑戳中右側死士眼窩,對方慘叫捂面潰退。
第四人刀鋒掠過沈玉前臂,皮肉撕裂,鮮血順著腕間淌落,混著銅尺上的污泥。
范嵩沒有急著上。
他站在三步外,看著沈玉一個接一個地拆解死士的進攻,目光越來越冷。
范嵩深吸一口氣,抬腳踢飛地上一個受傷死士的短刃,雙手各持一柄,朝沈玉逼過來。
他刀法老練,步伐沉穩,左右手配合毫無滯澀。
沈玉被逼到牆角,銅尺格擋的速度跟不上雙刃的交叉攻擊。
左肩中了一刀,血湧出來,染紅了半邊衣衫。
沈玉咬牙。
霍去病的天賦殘留在身體最疲憊的時候反而燒得更燙。
他的注意力收縮到極致,所有多餘的思維全部關閉,眼裡只剩范嵩的刀、腳步、重心。
范嵩右手刀橫斬。
沈玉往前邁了一步,貼進范嵩的身體,銅尺豎著,尺端從下往上,砸在范嵩的右膝蓋上。
范嵩慘叫著單膝跪地。
沈玉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銅尺橫掃,砸在他左膝外側。
范嵩整個人趴在泥地里,雙腿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折,短刃脫手,嘴裡發出撕裂般的嚎叫。
沈玉喘著粗氣,單膝壓在范嵩背上,銅尺橫在他後頸。
「老實點。」
他騰出一隻手,翻開范嵩的前襟,在內襯的暗兜里摸到一卷極薄的帛條。
帛條展開,巴掌大小,上面只有幾行字。
但最下方蓋著的那枚印,讓沈玉的臉色微變。
季弘私用符簡,上面寫著:
「石騫接令:待符璽署封查之際,以追捕逃犯名義封鎖西門,阻斷沈家余口外逃通道。」
「事畢,將用璽底簿真本移出暗櫃,置換為三年前備好的偽本。」
「一應罪證歸於韓忠名下,死無對證。」
「不是臨時刻的。」沈玉喃喃。
范嵩趴在泥地里,雙腿以不正常的角度折著,額頭抵著地面,呼吸粗重。
他的意識還在,痛到了極致反而冷靜下來,一雙眼盯著沈玉手裡那把銅尺。
忽然,他的神色一變。
「那道紋……」
沈玉手上的動作停了。
范嵩的聲音斷斷續續,每個字都帶著驚駭。
「銅尺……背面……你翻過來。」
沈玉把銅尺翻轉。
背面靠近尺端的位置,有一道不起眼的鑄紋。
普通人不會注意這個。
連沈玉自己都以為那只是鑄造瑕疵。
范嵩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這道鑄紋,我見過。」
沈玉蹲下來,和他平視。
范嵩盯著銅尺背面,聲音沙啞。
「二十年前,符璽署封存過一批宮廷度量銅器。」
「尺、斗、權、衡,統一鑄造,統一編號,全部入庫。」
「我在符璽署當差時清點過那批封存清冊,背面全帶著這道鑄紋。」
外面的混戰已經結束,老兵們正在捆綁剩餘的死士。
沈玉的手指按在那道鑄紋上。
這把銅尺是沈家舊物。
他穿越過來時就在腰間,後來嬴政在銅尺正面加刻了琅琊石刻詔文,賜還給他。
但沒有人提起過銅尺本身的來源。
一把二十年前符璽署封存級別的宮廷銅器,怎麼會流落到咸陽城一個普通侍御史的家中?
沈玉手背上的青筋跳了兩下。
但眼下不是追這條線的時候。
他把銅尺收回腰間,站起來。
斷臂老卒從窯外走進來,獨臂上纏著一條沾血的布條,聲音粗重。
「沈御史,死士全部制住了。十四個,死了三個,重傷五個,剩下的都捆上了。」
「咱們的人,老九左肋挨了一刀,止住了,其他弟兄都是皮肉傷。」
沈玉點了一下頭。
他的目光掃過窯外泥地上那一片狼藉。
然後他看向西城方向。
西門守軍被石騫掌控,追捕令還掛著。
他現在是越獄逃犯,帶著俘虜和物證硬闖宮門,城門守軍有一百個理由把他當場格殺。
沈玉閉了一下眼。
腦子裡那兩道光環同時發熱。
他睜開眼。
「老叔,」他看向斷臂老卒,「范嵩還能撐多久?」
斷臂老卒低頭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范嵩,用腳尖碰了碰他的肩膀。
范嵩悶哼了一聲,意識尚在。
「腿廢了,但命還在。半夜之前死不了。」
「夠了。」
沈玉從范嵩衣襟內掏出那張季弘私用符簡,又塞了回去。
斷臂老卒愣了一下:「不留下來?」
「不留。」沈玉的聲音很輕,「讓趙二和馬老六,把范嵩送到季弘府邸大門口。」
斷臂老卒的臉上露出困惑。
沈玉說「扔在台階上就行,活的。讓他被府里的人發現。」
斷臂老卒張了張嘴,又合上。
沈玉是要讓季弘引火燒身。
「扔人的時候,」沈玉補了一句。
「在門口喊一聲,沈玉已經拿到季弘私用符簡的實證。』」
斷臂老卒的獨臂攥緊了。
這一嗓子喊出去,季弘府邸的下人一定會把消息往牢里送。
季弘在死牢里,人被鎖死,但府邸的暗線還通著。
沈玉要借這條暗線,把這個消息送進季弘的腦子裡。
消息一旦傳進去,季弘只會得出一個結論:時間沒了。
一個認為自己沒有時間的人,會做什麼?
不管他會做什麼,只要做了,就會有跡可循!
斷臂老卒沒再多問。
他轉身出窯,朝外面吼了一聲:「趙二!馬老六!過來抬人!」
兩個老兵跑過來,一人架一邊,把范嵩從泥地里拖起來。
范嵩痛得整張臉扭曲,但沒喊出聲。
他偏過頭,看了沈玉一眼。
沈玉站在窯口,仰頭望著天。
雨徹底停了。
他的手無意識地摸向腰間銅尺,拇指再次划過背面那道鑄紋。
沈家到底和宮廷有什麼關係?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