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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沈玉,你倒是算準了我

  咸陽宮,側門。

  沈玉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摸到側門外的一處隱蔽角落。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沾滿泥水的帛片,用短匕在上面刻了幾個字,然後把帛片系在一塊石頭上,朝側門方向扔了過去。

  守衛的甲士警覺地轉過身,目光掃向地面。

  帛片上只有四個字。

  「求見趙高。」

  甲士愣了一下,抬頭朝四周掃了一圈。

  他轉身快步往宮內走。

  半刻鐘後。

  趙高從內殿快步走出來。

  「沈玉?」

  陰影里,一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趙高咽了口口水。

  「你!」

  沈玉站在他面前三步遠的位置,聲音壓得極低:「趙令,我沒有畏罪。」

  趙高盯著他。

  「你越獄了。」

  「是。」沈玉沒有否認。

  「全城都在搜你。」

  「我知道。」

  趙高的目光從沈玉臉上移到他手中的短匕上,又移回來。

  「你來找我做什麼?」

  沈玉深吸一口氣,把程方交代的兩套後手全盤托出。

  趙高的臉色陰沉。

  說完,沈玉盯著趙高的眼睛,聲音沙啞但堅定。

  「底簿一旦被燒,整條利益鏈的高層全部洗清嫌疑。」

  「趙令,您過往很多周旋痕跡,恐怕也會被牽連其中。」

  趙高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忽然,趙高笑了。

  「沈玉,你倒是算準了我。」

  他轉身,朝甬道深處揮手。

  四名暗衛從陰影里走出來,全副武裝,手持短刃。

  趙高的聲音壓得極低。

  「即刻趕赴符璽署,布防所有出入口。任何人不得擅入,違者格殺勿論。」

  渭水北岸,雨夜如墨。

  斷臂老卒勒住韁繩。

  驛亭門板半開,裡面一片漆黑。

  他翻身下馬,瘸腿老兵緊隨其後。

  兩人衝進驛亭,火把照亮的瞬間,斷臂老卒的心沉到了谷底。


  地面一片狼藉。

  最顯眼的,是那件破舊的布衫,上面繡著的沈字沾滿了泥污和血。

  「嫂子!」

  斷臂老卒的聲音在空蕩的驛亭里迴蕩。

  沒人應。

  瘸腿老兵蹲下身,手指在地面的血跡上摸了一下,放到鼻端嗅了嗅。

  「血是新的,不超過半個時辰。」

  斷臂老卒的獨臂攥住門框。

  他轉身,衝出驛亭,在暴雨中朝四周吼了一圈:「嫂子!你在哪兒!」

  雨聲吞沒了所有回應。

  瘸腿老兵從驛亭里走出來,手裡拿著那件破損的布衫,聲音發沉:「老大,咱們得回城。」

  斷臂老卒接過布衫,攥在掌心,轉身上馬。

  「走。」

  咸陽宮,正殿。

  沈玉站在殿門外,渾身濕透。

  趙高派來接應他的暗衛已經退到廊下,殿內燈火通明,隔著半開的門縫能看見裡面站滿了人。

  沈玉深吸一口氣,抬腳跨過門檻。

  他剛踏進殿內,馮述的聲音就炸開了。

  「好哇!沈玉!你還敢回來!」

  馮述站在文官隊列最前方,手指直直指向沈玉,疾言厲色。

  「畏罪越獄,逃出地牢,你還有臉站在這大殿上!」

  劉寬緊隨其後:「陛下明鑑!此等奸徒,當即刻擒殺,以儆效尤!」

  邢正也跟著補刀。

  「沈玉之前所有清白,恐怕都是偽裝!否則為何剛被關押,轉頭就逃?分明是心中有鬼!」

  殿內其他官員紛紛側目。

  沈玉站在原地,目光掃過馮述、劉寬、邢正,最後落在案後的嬴政身上。

  嬴政坐在那裡,面無表情。

  馮述見沈玉不吭聲,以為抓住了把柄,聲音更大了。

  「沈玉!你可知越獄是何等重罪?按律當……」

  殿門被人從外面推開。

  趙高從門外快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八名暗衛。

  暗衛們押著七八個渾身濕透、捆得結結實實的黑衣人,還有兩個人抬著一隻沉重的木箱。

  馮述的聲音卡在喉嚨里,下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趙高躬身,面朝嬴政:「陛下,死士已全部擒獲,符璽署原始用璽底簿,完好無損。」


  趙高抬手,示意暗衛打開木箱。

  箱蓋掀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幾十卷竹簡和帛書,每一卷封面上都蓋著符璽署的朱印。

  嬴政站起來,走到木箱前,目光掃過那些檔冊。

  他隨手抽出其中一卷,展開,目光從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

  嬴政合上竹簡,目光落在那七八個黑衣人身上。

  「跪下。」

  暗衛一腳踹在黑衣人膝蓋窩上,七八個人齊刷刷跪了一地。

  趙高的聲音響起:「這些人,是季弘入獄前派出的死士。」

  「任務有二。其一,追蹤明氏,找到機會滅口。」

  「其二,在季弘行刑前夜,縱火焚毀符璽署真正的用璽底簿。」

  馮述的臉色瞬間煞白。

  趙高繼續道:「屬下依沈玉所報線索,提前布防符璽署,於半個時辰前將這批死士當場擒獲。」

  他轉身,朝為首那個黑衣人踢了一腳:「說。」

  黑衣人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草民……草民招……」

  「草民等人,確係奉季弘令丞入獄前留下的密令。」

  「令中言明,若其落網,便立刻執行兩樁後手……」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其一,尋得沈家餘孽,格殺勿論。其二,縱火焚毀符璽署庫房,將用璽底簿燒個乾淨。」

  馮述站在隊列里。

  方才還慷慨激昂、唾沫橫飛痛罵沈玉的那張嘴,此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臉色從煞白變成青紫,冷汗順著下頜不停往下滴。

  劉寬和邢正也好不到哪去,兩個人齊刷刷往後退了半步。

  嬴政的目光落在沈玉身上。

  「沈玉。」

  沈玉撩袍跪下:「臣在。」

  「你越獄,所為何事?」

  沈玉抬起頭,目光和嬴政對上。

  「臣越獄,不為逃命。」

  「臣自牢中書吏程方口中得知,季弘入獄前已布下殺局。」

  「臣若不出,家母性命難保,底簿必毀無疑。到那時,所有流血抗爭,盡付東流。」

  「臣寧願背上越獄之名,也不願坐視無辜受戮、證據被焚。」

  嬴政站在案前,目光從沈玉臉上移到那隻木箱上,又移到跪了一地的黑衣人身上。


  「撤銷對沈玉的追捕令。」

  「沈玉越獄,非為畏罪,乃為阻奸人毀證、護家眷周全。」

  嬴政轉身,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

  「馮述。」

  馮述的身體抖了一下,連忙出列,跪在地上:「臣……臣在。」

  嬴政沒有說話,只是盯著他。

  馮述跪在地上,涼意從脊椎骨往上爬,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

  嬴政收回目光。

  「革職,聽候查辦。」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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