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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留在牢里,反而安全

  兩名獄卒上前,架住季弘往殿外拖。

  季弘沒有掙扎,只是扭過頭,看了沈玉最後一眼。

  那眼神里沒有恨,只有一種看透一切後的冷笑。

  朝會散去。

  百官退朝,腳步聲在廊道里漸漸遠去。

  嬴政坐在案後,沒有起身。

  「扶蘇,留下。」

  扶蘇愣了一息,轉身走回殿內。

  嬴政抬手,示意殿內所有內侍、親衛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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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門合攏。

  只剩父子二人。

  嬴政站起來,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份偽造的調兵手令上。

  沉默了很久。

  「扶蘇。」

  「兒臣在。」

  嬴政轉過身,目光沉沉地看著長子。

  「先前季弘偽造調兵手令,所有物證一度全部指向沈玉。」

  嬴政的聲音壓得極低。

  「若當時朕問你,你信不信他?」

  扶蘇的呼吸停住了。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信沈玉,便是以個人私情懷疑全套物證。

  不信,又要眼睜睜看著堅守秦律公道的少年,死於精心編織的偽證。

  兩相拉扯,進退維谷。

  扶蘇的手攥在身側,喉結滾了兩下,卻始終答不出一句話。

  嬴政看著他,臉上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失望。

  「做儲君,不能只憑好惡。」

  「亦不能畏懼兩難。」

  咸陽大牢。

  沈玉坐在稻草堆上。

  嬴政的意思很明確:配合深挖季弘同黨,核對符璽署全部卷宗,期間不得擅離。

  名義上是協助辦案,實際上還是被關著。

  沈玉沒有怨言。

  他知道嬴政在權衡。

  季弘倒了,但舊吏網絡還在;貿然放他出去,等於把活靶子送到那些人面前。

  留在牢里,反而安全。

  但這份安全,是用母親的危險換來的。

  沈玉閉上眼,腦子裡翻來覆去的都是明氏站在正殿上,攥著那件染血布衫的樣子。


  她沒有回家。

  父親和阿妹已經出宮,回到咸陽城的臨時住處,但明氏依舊藏在渭水北岸驛亭。

  因為她知道,只要她一天不現身,那些人就找不到人質,沈玉就能放手去查。

  牢門外傳來腳步聲。

  沈玉睜開眼。

  兩名獄卒押著一個瘦小的男人走進來。

  男人四十出頭,穿著符璽署書吏的舊袍服,袍子上沾滿了泥污和血跡。

  他的臉色慘白,眼眶深陷,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枯葉。

  獄卒把人按跪在地上,轉身對沈玉道。

  「沈御史,這是符璽署舊吏,名叫程方。趙令特意送來,說您可以當面問話。」

  沈玉站起來,走到程方面前。

  程方跪在地上,低著頭,肩膀抖得厲害。

  沈玉蹲下來,聲音很輕:「抬起頭。」

  程方的身體僵了一下,慢慢抬起頭。

  他的眼神躲閃,不敢和沈玉對視。

  沈玉盯著他看,開口:「你在符璽署幹了幾年?」

  「十……十年。」程方的聲音抖得厲害。

  「季弘手下?」

  「是。」

  「他讓你做過什麼?」

  程方的喉結滾了一下,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

  沈玉轉身,從稻草堆旁邊拿起一隻破陶碗,從角落的水桶里舀了半碗水,遞到程方面前。

  「喝口水,慢慢說。」

  程方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一個剛剛從死牢里被撈出來的御史,會給他遞水。

  他顫抖著接過陶碗,喝了兩口,喉嚨里的乾澀稍微緩解了一些。

  沈玉重新蹲回他面前,聲音依舊很輕:「季弘讓你做過什麼?」

  程方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三年前春,季弘讓我幫他銷毀一批舊檔冊。」

  沈玉的眼皮動了一下。

  「什麼檔冊?」

  「用璽記錄。」程方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

  「都是三年前到五年前的舊檔。」

  沈玉皺了皺眉。

  「季弘為什麼要銷毀這些?」

  「我……我不知道。」程方的頭埋得更低了。


  「我只是個小吏,他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

  沈玉意味深長地看了程方一眼,他知道程方在撒謊。

  一個在符璽署幹了十年的書吏,不可能不知道銷毀檔冊意味著什麼。

  但現在不是戳穿他的時候。

  沈玉換了個問題:「除了銷毀檔冊,他還讓你做過什麼?」

  程方的身體又抖了一下。

  「他……他讓我幫他復刻過幾份詔令副本。」

  沈玉的神色陡然一變。

  「什麼詔令?」

  「調……調兵手令。」程方的聲音幾乎聽不見了,「就是……就是那份構陷您的手令。」

  沈玉的呼吸一窒。

  程方繼續道:「那份手令不是季弘臨時趕製的。早在韓忠飲毒自盡之前,他就已經讓我復刻好了。」

  沈玉不可置信地看著程方,他沒想到構陷的手令竟然這麼早就出現了。

  「你說什麼?」

  程方抖得更厲害了,但還是繼續往下說。

  「季弘早就料到韓忠會出事。」

  「他讓我提前準備了好幾份偽造手令,每一份上面蓋的印都不一樣。」

  「他說,不管將來誰查到韓忠頭上,他都能把罪名甩到別人身上。」

  沈玉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程方。

  季弘早就準備好了。

  不是臨時起意構陷他。

  是早就把他列為了備用替死鬼。

  只要韓忠出事,季弘就能把那份偽造手令扔出來,把所有罪名推到他的頭上。

  如果不是明氏冒死找到吳鐵,如果不是那些銅製殘件恰好能對上……

  沈玉的背後滲出了冷汗。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翻湧的怒火,轉身,面朝程方。

  「季弘現在被關在死牢里,但他還有沒有後手?」

  程方的身體一僵。

  沈玉盯著他,聲音壓得極低:「你最好想清楚再說。」

  程方的嘴唇翕動了兩下。

  沈玉蹲下來,和他對視。

  「程方,你在符璽署幹了十年,季弘讓你做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你自己心裡清楚。」

  程方的臉色更白了。

  「現在季弘被抓了,你覺得他會保你嗎?」


  沈玉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在戳程方的心。

  「他會讓你活著出去,還是會讓你死在牢里滅口?」

  程方顯然也清楚沈玉說的是真的,渾身開始顫抖。

  沈玉繼續道。

  「你現在只有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陛下念在你主動坦白的份上,或許能給你留條命。」

  「否則,你就等著和季弘一起上刑場吧。」

  程方趴在地上,整個人驚慌失措,痛哭流涕。

  「我說!我全說!」

  他哽咽了一下,聲音斷斷續續。

  「季弘……季弘在入獄前,派出了一隊死士。」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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