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深挖全部同黨,一個都不許漏
吳鐵的身體顫抖,但他還是抬起頭,目光盯著季弘。
「草民敢。」
「三年前春,季弘派人把草民帶進符璽署密室。」
「他給草民看了幾枚官印樣板,命草民照樣復刻。」
「草民問這是何用,他說是陛下秘令,不得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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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民當時不敢多想,只管幹活。前後花了兩個月,復刻了三套印模。」
「事成之後,季弘給了草民一袋錢,讓草民離開咸陽,永遠不得回來。」
「草民剛出城,就被一隊黑衣人追殺。草民僥倖逃進山林,躲了三天三夜,才撿回一條命。」
「從那之後,草民就藏在渭水北岸村落,再也不敢露面。」
吳鐵的手指指向季弘,整個人抖得站不住。
「季弘!是你!是你命人追殺我!是你讓我復刻那些印模!」
季弘跪在地上,臉色灰敗,嘴唇翕動了兩下,沒有出聲。
嬴政神色漠然。
「趙高,去符璽署,把搜出的私刻印模取來。」
趙高躬身退下。
半刻鐘後,三套私刻印模被擺在案前。
趙高把吳鐵帶到案邊,讓他逐一辨認。
吳鐵顫抖著手,拿起其中一枚印模,翻過來看背面。
「這枚,是草民復刻的第一套。背面這道鑿痕,是草民不小心刻歪了,後來用細銼修補的。」
他又拿起第二枚。
「這枚,是第二套。邊緣這處雲紋,草民刻得比樣板深了半分,季弘當時還罵了草民一頓。」
第三枚。
「這枚,是第三套。印面這道細紋,是草民故意留的暗記。」
「草民當時心裡不安,怕日後出事,留個證據。」
吳鐵把三枚印模放回案上,轉身,面朝嬴政,重重磕了一個頭。
「陛下!這三套印模,全是草民親手復刻!季弘就是主使!」
季弘跪在地上,肩膀開始抖。
他忽然笑了。
笑聲在空曠的正殿裡迴蕩。
馮述臉色煞白,往後退了半步。
季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最後落在嬴政臉上。
「夠了。」
他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
「陛下要的證據,齊了。臣認。」
嬴政沒有說話。
季弘深吸一口氣,聲音一字一字地往外擠。
「韓忠,是臣的白手套。渭陽詩會偽證,是臣授意。」
「人口販賣利益鏈,是臣經營。沈家母女被劫,是臣下令。追殺陳老秋,是臣派人。」
他停了一拍,嘴角扯出一個詭異的弧度。
「偽造手令構陷沈玉,也是臣。」
殿內所有人的呼吸同時屏住。
季弘繼續道。
「臣在符璽署任職十二年,手裡掌著整個大秦的印璽調用記錄。」
「誰用了哪枚印,什麼時候用的,用在哪份詔令上,臣全知道。」
他的目光掃過馮述、劉寬、邢正。
「馮大人三年前私自調用少府印,批了一筆不該批的糧款。」
「劉大人四年冬天,借內史府的章,給自己兒子弄了個官職。邢正大人……」
「夠了!」馮述臉色慘白,聲音都變了調。
季弘冷笑:「夠了?臣還沒說完呢。」
他轉回頭,看向嬴政。
「陛下,符璽署這些年,經手的詔令、調令、密函,不下千份。」
「其中有多少是真的陛下御旨,有多少是臣私下偽造的……臣自己都數不清了。」
「陛下若要徹底清算,符璽署上下三十餘人,至少一半要掉腦袋。」
「朝中各署,經手過那些有問題詔令的官吏,少說也有百餘人。」
季弘的嘴角扯得更大了,臉上的神色竟然顯示出些許得意。
「陛下要查,臣配合。但查完之後,朝局會不會大亂,臣就不知道了。」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嬴政站起來。
他的手搭在案沿上,目光剜在季弘臉上。
「律法為公,豈會因懼怕動盪,放過禍亂中樞之奸。」
「季弘,收押廷尉署,即刻會審。符璽署上下所有涉案人員,一併拿下。」
「馮述、劉寬、邢正,革職查辦,聽候傳召。」
殿內幾個官員的腿軟了,直接癱在地上。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在沈玉身上。
「沈玉,所有罪名,撤銷。」
他抬手,朝趙高示意。
趙高快步走到沈玉面前,親自解開鐐銬。
沈玉的手腕上勒出兩道深痕,皮肉翻卷,滲出血珠。
趙高從袖中取出那把銅尺,雙手遞到沈玉面前。
「沈御史,御史符節,物歸原主。」
沈玉接過銅尺,拇指摩挲過尺面那行刻字。
他抬起頭,面朝嬴政,撩袍跪下。
「臣沈玉,謝陛下明鑑。」
「玉兒。」
沈建的聲音從側方傳來,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沈玉轉過身。
父親踉蹌著上前幾步,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的眼眶通紅,手抬起來又放下,不知道該先說什麼才好。
兩個人就這麼隔著三步遠,遙遙相望。
沈玉笑了,把銅尺遞過去。
「父親出來了,就值。」
沈建再也繃不住,抱著殿邊欄杆失聲痛哭。
殿內文武百官紛紛側目,卻沒人出聲。
明氏站在人群邊緣,緊緊攥著那件染血的布衫,眼淚無聲滑落。
階下。
季弘被兩名獄卒按跪在地,枷鎖加身。
他卻毫無頹敗之色,反而仰起頭,放聲狂笑。
「哈哈哈哈!」
馮述站在文官隊列里,臉色煞白,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季弘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的目光掃過殿內所有人,最後落在沈玉身上。
「沈御史,你以為抓了我,就能推行你那套三審法?」
他的聲音平靜得詭異。
「你知道符璽署這些年,經手過多少有問題的詔令嗎?」
「你知道朝中有多少官吏,靠著這些詔令爬到今天的位置嗎?」
季弘的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我死了,他們就會散?」
「盤根錯節的舊吏網絡,不會因為我一個人倒下就消散。你們想推行三審法、三籍互校……」
他的目光掃過馮述、程邈、以及站在文官隊列里那些垂頭不語的中層官吏。
「終究是鏡花水月。」
馮述、程邈站在隊列里,眼底藏著不甘。
不少依附季弘的中層官吏互相交換眼神,暗流並未隨季弘落網徹底平息。
嬴政坐在案後,面無表情。
「拖下去。」
「打入死牢,暫緩行刑。深挖全部同黨,一個都不許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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