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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事成之後,他想滅我口

  咸陽大牢。

  沈玉重新被押回囚室,鐐銬鎖死,銅尺和御史符節依舊被封存。

  他靠著牆壁坐下來,閉上眼。

  季弘這一招,是死棋里的活路。

  把罪責推給死去的小吏,既能自保,又能拖延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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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條路,不是沒有破綻。

  韓忠的血書,符非車出,璽自禁中這八個字。

  他指認的是冒用印璽的權限,來自禁中。

  季弘身為符璽令丞,是禁中少數能接觸印璽的人之一。

  韓忠和季弘之間,一定有聯繫。

  只要找到這條線,就能把季弘釘死。

  但現在,關鍵證人都死了。

  梁珣雖然活著,但他只是執行者,接觸不到符璽署的核心機密。

  陳老秋能指證韓忠銷毀驛傳副簡,但他不知道季弘的存在。

  人證,斷了。

  沈玉睜開眼,目光落在囚室牆角那盞搖曳的油燈上。

  還有一條路。

  物證。

  韓忠生前,一定和季弘有過接觸。

  調令、密信、印模調用記錄,這些東西不可能憑空消失。

  只要找到其中任何一樣,就能把兩個人串起來。

  但這些東西,藏在哪?

  符璽署已經被翻了個底朝天。

  缺頁檔冊、私刻印模、刮改記錄,能找到的都找到了。

  剩下的,要麼被銷毀了,要麼藏在更深的地方。

  更深的地方。

  在韓忠的私宅。

  與此同時。

  咸陽宮,內殿。

  嬴政坐在案後,面前擺著從符璽署搜出來的所有物證。

  符非車出,璽自禁中。

  趙高垂手站在案側,沉默了很久。

  嬴政沒有催他。

  他知道趙高在權衡。

  三息之後,趙高開口了。

  「陛下,臣……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嬴政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講。」

  趙高深吸一口氣,從袖中取出一卷竹簡,雙手呈上。


  「此為臣暗中收集的韓忠生前往來記錄。」

  嬴政接過竹簡,展開。

  竹簡上密密麻麻記錄著時間、地點、人物。

  韓忠生前的私下會面,大部分是中車府的同僚、內廷的雜役、少數幾個地方官吏。

  但其中有三條記錄,特別顯眼。

  「三年春,韓忠夜訪季弘私宅,停留兩個時辰。」

  「四年冬,季弘持密函入中車府,與韓忠密談半日。」

  「五年秋,韓忠、季弘同時出現在渭水北岸某處驛亭。」

  嬴政的氣息微微粗重。

  趙高垂著頭,聲音更低了。

  「臣當時只是例行監察,並未深究。」

  「如今韓忠已死,季弘又涉嫌偽造手令,臣不敢隱瞞,特呈陛下御覽。」

  宮門外,晨霧還沒散盡。

  一隊人馬從長街盡頭湧來。

  為首的是一個身形瘦削的婦人,粗麻布衫洗得發白,頭髮用木簪隨意挽著,臉上風霜滿面。

  明氏。

  她身後跟著二十幾個傷殘老兵,排成鬆散的隊列。

  最中間,被幾個老兵護住的,是一個佝僂著背的老工匠,懷裡抱著一個用布包裹的木匣。

  宮門郎官攔在門前,戈尖斜指:「宮禁重地,速速退……」

  話沒說完。

  明氏從懷裡掏出一塊染血的布衫,那件衣襟上繡著沈字的布衫,展開,舉過頭頂。

  「我兒沈玉,被奸人構陷下獄。」

  「今日我不是來哭訴的。我是來送證據的。」

  郎官愣住。

  明氏沒給他反應的時間,轉身,朝身後的老工匠點了一下頭。

  老工匠顫顫巍巍地走上前,把木匣捧到胸前,聲音沙啞。

  「我有罪證,能指認符璽署季弘令丞私刻印模、圖謀不軌。」

  宮門內側,值守的衛尉丞聽見動靜,快步走出來。

  他看了一眼明氏,又看了一眼老工匠,目光落在那隻木匣上。

  「你說你能指認季弘?」

  老工匠點頭,手指死死扣住木匣邊緣。

  「三年前,是季弘秘密召我入符璽署密室,命我復刻多套舊印模。」

  「事成之後,他想滅我口。我僥倖逃脫,一直躲在城外。」


  他把木匣打開。

  裡面躺著幾塊銅製殘件,大小不一,邊緣有鑿刻留下的刀痕。

  「這些,是我當年鑿刻印模時留下的廢料。」

  老工匠的聲音抖得厲害。

  「季弘給我看的樣板,和符璽署官印一模一樣。他說這是陛下秘令,我當時不敢多問。」

  「後來我才知道,那些印模,是用來偽造詔令的。」

  衛尉丞的臉色變了。

  他轉身,朝宮門內側的內侍道:「快!速速稟報陛下!」

  咸陽宮,正殿。

  嬴政正在聽馮述一干人的最後辯詞。

  馮述臉色煞白,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內侍快步進來,聲音發顫:「陛下!宮門外有人求見!說是能指認季弘私刻印模、偽造詔令!」

  嬴政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一下:「帶進來。」

  明氏走進正殿,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季弘,又掃了一眼渾身鐐銬的沈玉。

  母子對視。

  沈玉的喉結動了一下,嘴唇翕動,想說什麼,最終沒出聲。

  明氏收回目光,面朝嬴政,撩袍跪下。

  「草民明氏,叩見陛下。」

  嬴政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你說你能指認季弘?」

  明氏轉身,朝殿門外招手。

  老工匠被兩名老兵攙扶著走進來,懷裡抱著那隻木匣,跪在明氏身側。

  「陛下,此人名叫吳鐵,咸陽城東匠鋪老工匠。」

  「三年前,被季弘秘密召入符璽署密室,命其復刻多套舊印模。」

  「事成之後,季弘欲將其滅口。吳鐵僥倖逃脫,躲在城外,不敢聲張。」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季弘。

  「如今沈玉被構陷下獄,草民四處尋訪,終在渭水北岸某處村落,尋得此人。」

  明氏從吳鐵手中接過木匣,雙手捧到案前。

  「匣中所藏,是吳鐵當年鑿刻印模時留下的廢料殘件。」

  「這些殘件的鑿刻紋路、銅材成分,可與符璽署搜出的私刻印模相互印證。」

  趙高接過木匣,打開,取出其中一塊銅製殘件,在燈下仔細端詳。

  殘件的刀痕極其精細,鑿刻角度、力道深淺,都和符璽署搜出的那三套私刻印模一模一樣。


  趙高抬起頭,看向嬴政:「陛下,紋路吻合。」

  馮述的臉色慘白如紙。

  季弘跪在地上,整個人僵住。

  嬴政的目光從銅製殘件移到吳鐵臉上。

  「吳鐵,你可敢當堂指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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