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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民心這東西,最善變

  與此同時。

  宮門外,御史台屬官已經登記完最後一份訴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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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百多塊軍功木牌被小心翼翼地收攏起來,交還給各自的持有者。

  那些老兵、婦孺,一個個捧著自己的木牌和憑證,眼眶通紅,但沒有人哭出聲。

  沈玉站在宮門前,目光掃過那些漸漸散去的人群。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趙高的聲音在他背後響起:「沈御史,陛下宣召。」

  沈玉轉過身,看見趙高臉上的表情。

  他的心沉了一下。

  「出什麼事了?」

  趙高沒有直接回答,只是側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陛下在正殿等您。」

  沈玉沒有多問。

  他轉身,大步往正殿方向走。

  咸陽城外四十里,渭水北岸。

  明氏坐在驛亭里,手裡拿著那件繡著沈字的布衫,目光落在衣襟上,停了很久。

  斷臂老卒從門外走進來,聲音壓得很低:「嫂子,宮裡傳消息了。」

  明氏抬起頭。

  「渭陽詩會二十宗重案,覆核結果公布了。十三宗撤銷原判,蒙冤者全部釋放。」

  咸陽南城,安陵屯臨時安置點。

  斷臂老卒站在屯門口,手裡攥著剛剛從御史台領回來的那塊銅製憑證。

  憑證上的斬敵記功密密麻麻,在陽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他身後站著幾十個傷殘老兵。

  屯長從門裡快步走出來,手裡拿著一卷帛書,聲音發顫。

  「下來了!御史台的文書下來了!咱們的屯田,全部核驗歸還,三日內完成交接!」

  老兵們沒有歡呼。

  他們只是站在原地,一個個握緊了手裡的軍功木牌。

  斷臂老卒把銅製憑證舉過頭頂,聲音沙啞:「弟兄們,咱們的命,沒白拼。」

  咸陽西市,販賣婦孺的地下牙行。

  牙行老闆正在後院清點帳冊,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他皺眉,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兩個御史台的書吏,身後跟著八名持戈甲士。

  書吏面無表情地展開一卷詔令:「奉御史台令,此處涉嫌非法販賣人口,即刻查封。」


  牙行老闆的臉色瞬間煞白。

  後院傳來女人的哭聲和孩子的叫喊聲。

  甲士們衝進去,把那些被關在籠子裡的婦孺一個個放出來。

  其中一個婦人抱著孩子,跪在地上,對著書吏磕頭,嘴裡念叨著謝謝沈御史,謝謝沈御史。

  咸陽宮,正殿。

  嬴政坐在案後,面前擺著從符璽署搜出來的所有物證。

  趙高垂手站在案側。

  嬴政的手指在帛書邊緣停了很久,然後抬起頭,聲音很輕。

  「這份手令,是從符璽署暗格里搜出來的?」

  「是。」趙高躬身,「季弘親口指認,說是三日前發現的,當時不敢聲張,暗中藏起來。」

  嬴政把手令翻過來,看背面。

  「去查。」

  「查什麼?」

  「查符璽署庫房,三日前到今日,所有出入記錄。」

  趙高愣了一息。

  嬴政抬起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沈玉三日前在東偏室覆核案卷,夜不出門。」

  「這份手令若是他偽造的,帛書從哪來?印從哪蓋?誰幫他送進符璽署暗格?」

  「一個在宮內覆核案卷的人,如何跨過三道守衛,把一份偽造手令塞進符璽署最深處的暗格里?」

  趙高的脊背繃直了。

  與此同時。

  咸陽城內,流言的風向變了。

  東市茶肆,有人壓低聲音說:「你們聽說沒?沈玉被抓了。」

  「什麼?!」

  「說是私調宮衛,偽造手令,證據確鑿。」

  「不能吧?沈御史剛把咱們的冤案翻了,怎麼轉眼就……」

  「誰知道呢。我聽我表哥說,他表哥在宮裡當差,親眼看見沈玉被押進大牢的。」

  另一桌,有人冷笑。

  「我就說嘛,年紀輕輕,哪來那麼大本事?指不定背後有人撐腰。現在撐腰的人倒了,他也完了。」

  「那咱們的案子……」

  「案子是翻了,但沈玉要是死了,後面的事誰管?」

  長街。

  馮述站在自家府邸的二樓窗前,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望著街面上漸漸稀疏的人流。

  身後,劉寬快步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


  「馮大人,流言已經放出去了。東市、西市、南城,到處都在傳沈玉私調宮衛的事。」

  馮述沒有轉身,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民心這東西,最善變。」

  他把茶盞擱在窗台上,聲音很輕。

  「昨天他們跪在宮門前,舉著軍功木牌喊冤。」

  「今天聽見沈玉被抓,轉眼就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真有野心。」

  劉寬猶豫了一下:「可沈玉手裡還有御史符節……」

  「符節?」馮述冷笑。

  「符節是陛下給的,陛下也能收回去。沈玉現在在大牢里,符節算個屁。」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劉寬。

  「去,聯絡廷尉署、少府署的人,一起上奏。」

  「就說沈玉身為御史,卻私調宮衛,意圖不軌,請陛下按律處置。」

  劉寬躬身:「是。」

  咸陽大牢。

  囚室陰冷潮濕,牆角的青苔沿著磚縫往上爬。

  沈玉坐在稻草堆上,手腳被鐐銬鎖死。

  銅尺被收走了。

  御史符節也被暫時封存。

  他靠著冰涼的牆壁,閉著眼,腦子裡飛速轉動。

  季弘偽造的那份手令,破綻在哪?

  帛書編號、出入記錄、時間線都能查。

  但問題是,嬴政會不會查?

  還是說,嬴政會借這個機會,順水推舟,把他這顆棋子棄了?

  腳步聲從廊道盡頭傳來。

  沈建衝進來,雙手攥住木柵,整個人抑制不住地顫抖。

  他剛剛洗去囚服的污漬,換上乾淨的常服,但眼眶通紅,嗓子嘶啞。

  「玉兒。」

  沈玉睜開眼,看見父親的臉。

  那張素來溫文克制的臉,此刻每一道褶皺里都填滿了痛。

  沈建的聲音裂開了,帶著怒和痛一起砸過來:

  「你拼盡全力,把牢里的蒙冤之人一一救出,為老兵爭屯田,為婦孺討公道。」

  「旁人全都得救,到頭來,怎麼偏偏把你自己送進這死牢!」

  沈玉背靠牆根,他沒有反駁父親的斥責,只是閉著眼,任由沈建的怒罵和哽咽在耳邊炸開。

  「你若身死,我們拼死爭來的公道,又有何用!」

  沈建的聲音砸在牢房內。

  沈玉睜開眼,眼底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卻穩:

  「父親,季弘這一手,是衝著我來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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