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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說出來,死的是全家

  同一時刻,宮城東北角。

  陳老秋的偏殿院牆上,四道黑影已經越過了牆頭。

  為首那人落地無聲,短刃含在口中,手腳貼著磚牆往房檐下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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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身後三人間隔丈許,依次翻落,分兩路包抄殿門。

  院中很靜。值守的內侍不知去了哪裡,燈籠掛在廊柱上,燭火被風吹得搖搖晃晃。

  為首的黑衣人到了殿門邊,側耳聽了三息,右手兩指往前一探。

  動手。

  四人同時發力,殿門被撞開。

  裡面是空的。

  案几上燈還亮著,帳冊攤開,茶盞溫熱,但人不在。

  為首黑衣人的脊背一涼。

  來不及反應。

  院牆四角,八道人影同時暴起。

  弩機的弦聲極短,四支鐵矢釘在四人腳前的磚縫裡,離腳趾不到一寸。

  「別動。」

  八名暗衛從四面合圍,鐵鏈在手中無聲展開。

  前後不到十息。

  為首的暗衛蹲下來,從領頭黑衣人懷裡搜出一卷竹簡。

  竹簡上的字跡工整,措辭隱晦,但意思極其明確。

  目標:陳老秋。方式:滅口。事畢即焚。

  竹簡末尾,蓋著一枚私章。

  韓忠的私章。

  暗衛把竹簡收入懷中,站起身,朝身後低聲道:「人、物,全部送西偏殿。」

  西偏殿。

  趙高在殿外接過暗衛送來的四個人和那捲竹簡,只是把竹簡遞到門縫裡。

  沈玉接過竹簡,展開看了一遍,轉手放在嬴政案前。

  嬴政低頭看。

  竹簡上的私章,和案上已有的幾份韓忠經手的文書筆跡、用印完全一致。

  刺殺陳老秋的命令,人證、物證、手令,全了。

  嬴政把竹簡放下,目光落在跪在殿中的韓忠身上。

  韓忠也聽見了殿門外的動靜。

  他跪在那裡,肩膀一點一點塌下去。

  嬴政往前走了兩步。

  油燈的光勉強照到韓忠臉上。

  滿頭的汗,衣衫已經被冷汗浸透,貼在背上,領口的扣子不知什麼時候崩開了。


  嬴政的聲音不高,但在空曠的殿內砸得很沉。

  「韓忠。刺殺陳老秋的手令,你的私章。派去偏殿的人,全部被生擒。」

  韓忠沒有抬頭。

  「驛傳殘簡上的印記。」

  嬴政的手指點在案上那片焦黑的殘簡上。

  「梁珣的口供、陳老秋的指認、安陵屯管事的證詞、刺客的手令,每一樣都指向你。」

  「但那枚調令標識的授權來源,你不肯說。」

  嬴政停了一拍。

  「朕再問你一次。」

  「誰給你的權限?」

  韓忠的肩膀在抖。

  他慢慢抬起頭,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恐懼來形容了。

  他忽然笑了。

  兩個親衛同時攥緊了手裡的戈。

  韓忠笑夠了,笑聲斷在喉嚨里,變成一聲粗重的喘息。

  他抬起頭,眼眶赤紅,迎著嬴政的目光,一字一字地說:「臣死,不過死一人。」

  「說出來,死的是全家。」

  嬴政沒有說話。

  沈玉站在案側,手搭在銅尺上,沒有動。

  嬴政抬手,示意親衛上前繼續訊問。

  左側的親衛跨步靠近,手按在韓忠肩膀上。

  就在這一瞬。

  韓忠仰頭。

  沈玉的瞳孔驟縮。

  「攔住他!」

  親衛撲上去,掰他的嘴,晚了。

  黑褐色的液體從韓忠的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洇出一片暗色。

  毒囊。

  韓忠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痙攣。

  毒性發得極快。

  他的臉在幾息之間變成一種不正常的灰青色,嘴角和鼻腔里同時湧出黑褐色的血。

  他趴在地上,右手的食指探入自己口中,蘸滿了那些湧出的毒血。

  然後開始寫。

  所有人都看見了。

  第一個字,符。

  第二個字,非。

  韓忠的手臂抖得像風中的枯枝,但指尖落在石板上的力道沒有減弱。

  每一筆都刻進磚面的縫隙里,黑褐色的毒血填滿了筆畫的溝壑。


  車、出。

  四個字。

  他喘了一口氣,整個人趴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著地面。手指還在動。

  璽、自。

  親衛要去扶他,被嬴政抬手制止。

  「禁」。

  「中」。

  八個字寫完。

  韓忠的手指從石板上滑落,整個人抽搐了一下,腦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沈玉走到韓忠身前,蹲下來,探了一下他頸側。

  沒有脈搏。

  沈玉蹲在韓忠屍體旁邊,目光釘在石板上那八個字上。

  毒血已經開始凝固,顏色從黑褐變深,填在磚縫裡,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

  符非車出。

  璽自禁中。

  前四個字否認,傳符不是中車府自己造的。

  後四個字指認,印璽來自帝王禁中。

  沈玉的腦子轉得飛快。

  禁中,不是泛指皇宮,是嬴政的私人起居區域。

  能接觸到帝王印璽的人,整個大秦掰著手指頭數,不會超過五個。

  韓忠寧可咬碎毒囊,也不肯活著說出這個名字。

  但他用命寫了八個字。

  這不是認罪,是告狀。

  沈玉站起來,退後一步,手垂在身側,沒有說話。

  嬴政站在案後,低頭看著韓忠的屍體和那片血跡。

  油燈的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層極淡的陰影。

  沈玉跟在嬴政身邊這些天,見過他發怒,見過他沉默,見過他在安陵屯對著那些跪哭的老兵攥緊拳頭。

  但從沒見過他現在這個樣子。

  嬴政開口了,聲音很輕:「符非車出,璽自禁中。」

  他把這八個字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但他的右手搭在案沿上,指節收得很緊。

  沈玉沒有接話。

  嬴政轉身,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穩:「封殿。」

  殿門被推開一條縫,趙高的身影從廊道陰影里閃進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地上的屍體上,停了半息,又移到那片血字上。

  趙高的臉上什麼都沒有。

  他躬身:「臣在。」


  「今夜之事,殿內所有人封口。」嬴政的聲音沒有多餘的字。

  「屍體就地收殮,血書原樣保留,拓印兩份,分別封存。」

  「秘審記錄由沈玉親筆謄寫,不經他人之手。」

  趙高逐條接令:「遵旨。」

  他頓了一拍,又補了一句:「殿外值守的親衛,臣親自逐一交代。」

  嬴政看了他一眼。

  趙高退出去了。

  殿門合攏的那一刻,沈玉看見趙高的背影在廊道里停了一步。

  沈玉心裡划過一個念頭。

  「璽自禁中」。

  趙高本人常年出入禁中,他算不算嫌疑人?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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