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秦:開局負劍鳴冤,震驚始皇帝> 第57章 不止草民一個人收了

第57章 不止草民一個人收了

  鄭縉的表情沒變,聲音依舊平穩。

  「沈御史,本官理解你急於查案的心情。但內史府政令完備,每一項田產變動都有文書可查。」

  「安陵屯的事,是下面人自行其是,與內史府無關。」

  沈玉點了點頭:「鄭大人說政令完備,那我問第一個問題。」

  「安陵屯是朝廷詔令劃撥的軍功屯田,安置的是傷殘秦卒和陣亡將士家眷。」

  「詩會案後,這些人被標註為罪屬待核。」

  他抬起頭:「若確屬罪屬,正式沒收的詔令文書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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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縉的嘴角動了一下。

  「詩會案牽連甚廣,許多案卷尚在核查中,部分田產暫作凍結處理,並非正式沒收。」

  「好。」沈玉打斷他,「那我問第二個問題。」

  「既然沒有正式沒收的詔令,只是凍結,那憑什麼允許地方豪強進場占田?」

  「陸倉的供詞說得很清楚,趙氏、柳氏拿到田產後,當月就開始耕種收租了。」

  「凍結的田,怎麼凍著凍著就凍到別人碗裡去了?」

  鄭縉的喉結動了一下。

  「第三個問題。」

  「罪屬待核,待核就待核,人還在那裡等核查結論。」

  「但安陵屯那些軍功遺族,等來的不是核查結論,而是被人直接拖走,賣到莊園做私奴。」

  「鄭大人,待核和定罪之間,差著一道正式詔令。」

  「誰給的權限,把還在待核的人當成已定罪的罪奴去賣?」

  鄭縉的嘴張了兩次,沒有出聲。

  沈玉沒催他。

  鄭縉的手搭在膝蓋上,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他終於開口了,聲音比剛才低了半截:「沈御史……事情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那就說複雜的。」

  鄭縉閉了一下眼,再睜開時,那層官場老手的從容已經碎了大半。

  「罪屬待核這個名目……從一開始就是個筐。」

  「詩會案後,涉案人數太多,朝廷一時查不完,就先統一標註待核。」

  「但待核沒有期限,也沒有二次覆核的流程。」

  「一旦被標上這個名目,官府那邊看你就是半個罪人。」

  「但又不算正式定罪,所以不需要走正式的抄家流程。」


  他喘了口氣。

  「地方豪強看準了這個空子。

  只要打通內史府的關節,讓人一直停在待核狀態,田產和人就一直懸在半空。」

  沈玉的手指在符節上敲了一下。

  「內史府誰放的水?」

  鄭縉的頭低下去。

  「草民……草民經手過。」

  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

  「地方送來的報文,草民本該逐一核查田產凍結的合法性……」

  「但趙氏、柳氏的人拿著銀錢上門,草民……草民收了。」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

  「不止草民一個人收了。內史府負責屯田的那條線上,從上到下,經手的人都沾了。」

  屏風後面,嬴政的手搭在膝蓋上,沒有出聲。

  沈玉合上卷宗,聲音沒有起伏:「鄭大人,安陵屯不是孤例。」

  「咸陽周邊軍屯,凡是詩會案後被標註罪屬待核的,都存在同樣的風險。」

  「草民請命,以安陵屯為起點,對咸陽周邊全部軍屯進行清查核驗。」

  「逐一核實罪屬待核名下的每個人、每畝田,該結案的結案,該放人的放人,該追贓的追贓。」

  消息是怎麼走漏的,沒人說得清。

  但沈玉在西偏殿審完鄭縉不到半個時辰,宮城內外已經傳遍了。

  馮述的腳步聲最先響起來。

  身後跟著十一個官員,烏壓壓一片,官袍在暮色中翻飛。

  西偏殿的殿門還沒合嚴,馮述已經站在了門檻外。

  守門的親衛攔了一下。

  馮述一把推開他的胳膊,嗓門拔到最高:「沈玉!」

  殿內,沈玉正在和屬官核對安陵屯的田畝清冊,聽見這一嗓子,筆沒停。

  馮述跨過門檻,站在殿中央,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的汗還沒擦。

  「你不過覆核一樁渭陽詩會舊案,如今竟要撬動天下田籍?!」

  「你知不知道咸陽周邊有多少軍屯?牽涉多少郡縣?」

  「你一紙清查令下去,地方官吏人人自危,六國舊族必然藉機生事。」

  「你是在替朝廷辦案,還是在替朝廷的敵人遞刀子?!」

  身後的官員齊聲接上。

  「馮大人所言極是!軍屯清查動輒牽連數千戶,一旦處置不當,舊楚、舊齊殘餘勢力必定趁虛而入!」


  「沈玉年紀尚輕,不知地方治理之難!」

  「請陛下三思,切勿因一案而動全局!」

  沈玉放下筆,站起來。

  馮述站在中央,氣勢洶洶;身後那群官員擠在殿門口,進退兩難,臉上的表情各異。

  沈玉往前走了兩步,和馮述面對面站定。

  「馮大人。」

  「你說的撬動田籍、人心不穩、六國生事,聽著都有道理。」

  馮述下巴抬了一分。

  「但你把三件事攪到一起說,就是在渾水摸魚。」

  馮述的臉僵了。

  沈玉轉身走到案前,手指叩了叩那摞卷宗。

  「第一層,豪強侵吞軍田。」

  「安陵屯三百六十畝軍屯,被縣丞陸倉借罪屬待核的名義扣下,轉賣給趙氏、柳氏,每畝作價三百錢,錢款盡數中飽私囊。」

  「這一層,是貪利。」

  「第二層,官吏篡改戶籍,販賣無辜婦孺。」

  「梁珣掌管的名冊里,上百人被從官檔銷除,當作商品轉賣到各地莊園。」

  「其中有功臣遺屬,有普通商戶家眷,甚至尚有襁褓嬰孩。」

  「這一層,是作惡。」

  馮述嘴唇微動想要插話,沈玉卻已經拿起一片焦黑殘簡的拓本。

  「第三層。」

  「陳老秋在梁珣帳冊里查到一道調令標記,與這片宮車傳符殘簡印記完全一致。」

  「此為內廷最高等級調令印信,絕非單人可以擅用,必有上層許可背書。」

  「也就是說,有人盜用內廷宮車傳符,假借陛下名義下發私令。」

  馮述瞳孔驟縮。

  他身後一眾官員里,兩人面色驟然煞白。

  沈玉上前一步。

  「馮大人,侵田、販人這前兩層,誅殺一干官吏便可暫且平息。可這第三層,該如何處置?」

  「冒用帝王詔令的口子不堵死,今日有人借傳符販賣百姓,來日便敢借傳符調動兵馬。」

  「往後每一道朝廷政令傳到地方,官吏都要暗自揣測,這是陛下本意,還是近侍私相授受?」

  「動搖的不只是幾畝田地,是大秦詔令的公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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