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你的計劃,我全知道
咸陽宮,中車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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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忠站在值房窗邊,手插在袖中,目光盯著宮道盡頭,一動不動。
他已經完成了所有部署。
十二個心腹,全部換上內侍便服,混進宮城各處。
其中六個,已經悄悄摸向陳老秋所在的偏殿。
計劃很簡單。
趁著嬴政不在宮中,宮城防衛出現空隙,直接衝進偏殿,除掉陳老秋。
然後製造混亂,放出消息:沈玉勾結地方豪強,圖謀不軌,陳老秋是被沈玉安插的刺客所殺。
只要陳老秋死了,那片宮車傳符殘簡就成了死證據,再也查不出背後的人。
韓忠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袖中攥緊。
時間差不多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值房,去指定地點接應心腹。
腳步聲響起。
廊下,一個身影從陰影中走出來。
趙高。
韓忠的身體一僵。
趙高垂手而立,目光落在韓忠臉上。
「韓大人,這麼晚了,要去哪裡?」
韓忠的喉結滾了一下,聲音儘量平穩:「值房悶得慌,出來透透氣。」
「是嗎?」趙高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很輕,「那韓大人的心腹,也是出來透氣的?」
韓忠的臉色瞬間變了。
趙高從袖中掏出一塊薄銅片,在燭火下晃了晃。
「韓大人派往偏殿的六個人,已經全部被我的暗哨盯死了。」
「還有安陵屯那邊送消息的腳夫,我的人也盯著。」
韓忠的手在袖中攥緊。
「趙高,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趙高把銅片收回袖中,「只是想告訴韓大人一聲。」
他頓了一拍,目光和韓忠對上:「你的計劃,我全知道。」
韓忠的瞳孔一縮。
「你要除掉陳老秋,嫁禍沈玉,保住自己。」趙高的聲音沒有起伏,「但你忘了一件事。」
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時代變了。」
韓忠盯著趙高,停了很久,然後突然笑了。
「趙高,你也怕了?」
趙高沒說話。
「你也看出來了吧?」韓忠的聲音壓得極低。
「嬴政要的不是內廷聽話,而是制度制衡。」
「沈玉那套改制方案一旦推行,內廷的權力會被逐步削弱。」
他頓了一拍,眼中閃過一絲瘋狂。
「你我在內廷待了這麼多年,替陛下做過多少見不得光的事?手上沾過多少人的血?」
「你以為沈玉那套制度推行下去,你我還能活得下去?」
趙高的眼皮微微一抬,沒有接話。
韓忠繼續道:「所以你來告訴我,是想讓我收手?還是想分一杯羹?」
趙高沉默了。
然後他轉身,聲音很輕:「我已經把你的計劃,全部報給了陛下。」
韓忠的身體一僵。
「你說什麼?!」
「陛下現在應該已經收到密報了。」趙高的聲音沒有起伏。
「偏殿那邊,我已經增派了守衛。你的六個心腹,動不了手。」
他停了一拍,聲音壓得更低:「韓忠,你完了。」
韓忠盯著趙高,渾身顫抖,眼中閃過某種深深的絕望。
「你……你背叛我……」
「不是背叛。」趙高轉過身,目光和韓忠對上,「是求生。」
他頓了一拍,聲音很輕:「你賭的是陳老秋死,沈玉被嫁禍,改制方案壓下去。但你賭錯了。」
趙高轉身,消失在廊道深處。
韓忠站在原地,渾身顫抖。
他知道自己完了。
但他還有最後一搏。
偏殿外,廊下。
六個換上內侍便服的心腹,正貼著牆根,悄悄往殿門方向摸。
最前面那人手裡握著短刃,刀刃在燭火下反著冷光。
他抬手,示意身後的人停下,準備推開殿門。
弓弩上弦的聲音響起。
廊柱後,十幾個親衛從陰影中走出來,弓弩對準了那六個人。
為首的親衛隊長冷笑一聲:「還想動手?晚了。」
六個心腹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們舉著短刃,想要反抗,但弓弩已經瞄準了他們的咽喉。
「放下武器,跪下,還能留條命。」親衛隊長的聲音很輕,「若敢反抗,格殺勿論。」
六個人對視一眼,最終還是放下了短刃,跪在地上。
親衛隊長揮手,手下立刻上前,把六個人全部押走。
殿內,陳老秋聽見外面的動靜。
他知道,有人想殺他。
歸途上。
嬴政坐在馬上,手裡拿著那捲密報。
「更高層級人物的許可背書。」
他把密報合上,目光落在遠處咸陽城的方向。
沈玉騎馬跟在旁邊,目光落在嬴政臉上,停了兩息。
「陛下,出事了?」
嬴政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把密報遞給沈玉。
沈玉接過,目光掃過上面的內容,瞳孔一縮。
「韓忠背後,還有人?」
嬴政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案子,比我想的要大。」
咸陽東門,日頭將落。
嬴政的車駕混在入城的商隊裡,不急不緩,過了城門檢查,沿主道往宮城方向走。
沈玉騎馬跟在車駕旁,目光掃過街面上的人流。
一切如常。
趙高策馬靠過來,聲音壓得極低。
「宮城那邊回報,偏殿安全,韓忠的人全部拿下,陳老秋無恙。」
嬴政在車內沒有出聲。
趙高又道:「韓忠本人目前被暗哨盯死在中車府值房,未曾外出。」
車簾動了一下,嬴政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入宮後,不驚動任何人。」
「把陸倉、梁珣,再加上內史府主管屯田的屬官鄭縉,一併押到西偏殿。」
趙高躬身:「遵旨。」
沈玉聽見鄭縉兩個字,眉頭動了一下。
西偏殿。
殿門合攏,門外趙高親自值守,廊下只站著四名可信親衛,全部面朝外,背對殿內。
殿內燭火不多,只點了案前兩盞,光線昏暗,剛好能看清人臉。
三個人跪在案前,排成一排。
最左邊,陸倉,安陵屯縣丞。
中間,梁珣,少府屬官。
最右邊,鄭縉。
沈玉站在案側,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圈。
陸倉和梁珣已經不用多審了,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今晚的重頭戲是鄭縉。
嬴政坐在案後側方的屏風內,隔著一層薄紗。
沈玉深吸一口氣,開口了。
「鄭大人。」
鄭縉抬起頭,目光落在沈玉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你是沈玉?」
「本官聽說過你。年紀輕輕,查案倒是利索。」
「鄭大人客氣。」沈玉沒接他的話茬,直接翻開手裡的卷宗。
「安陵屯軍田被侵占一案,縣丞陸倉已經招供。」
「他以核查涉案家屬為由,強行收回三百六十畝軍屯田產,轉手賣給地方豪強。」
他停了一拍,目光抬起來。
「但陸倉是縣丞,軍屯田產歸內史府管轄,他一個人吃不下這麼大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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