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再敢聚眾鬧事，全抓進大牢！

  沈玉的手僵在半空。

  這是母親的衣服。

  「她往哪個方向跑的？」

  管事抬起頭，聲音抖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往西……草民派人追到渭水邊上……就沒影了。」

  沈玉站起來，大步往屯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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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後的親衛快步跟上：「沈公子，您這是要……」

  「去渭水。」

  嬴政站在屯內臨時搭起的案几旁，手裡拿著一卷卷口供。

  每一卷都記錄著被轉賣婦孺的姓名、年齡、籍貫、遭遇……

  嬴政的手指在卷宗邊緣攥緊，青筋暴起。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對面的扶蘇和沈玉身上。

  扶蘇臉色慘白，手指在袖中攥緊。

  沈玉站在一旁，手裡攥著那件染血的布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睛裡燃著怒火。

  嬴政合上手裡的卷宗。

  「朕原以為，禍亂只在一二奸佞。」

  「今日方知，制度縫隙，足以讓一群官吏集體作惡。」

  扶蘇抬起頭，聲音發虛：「父皇，這些人……」

  「全部記錄在案。」嬴政的聲音沒有起伏，「回到咸陽後，逐一徹查，一個都不放過。」

  他轉向沈玉：「你母親的下落……」

  「草民會找到她。」沈玉的聲音很穩，「但不能耽誤陛下回宮。」

  嬴政看了沈玉一眼，沒有多說，只是點了點頭。

  「收隊，回咸陽。」

  咸陽城，宮城廊下。

  趙高站在陰影里，手裡拿著那塊刻著情報的銅片。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大步往偏殿方向走。

  殿門在眼前。

  守門的內侍看見他，躬身行禮：「趙大人。」

  趙高沒有停，直接推門進去。

  殿內，燭火跳動。

  一個年邁的內侍坐在案後，正在翻看文書。

  看見趙高進來，抬起頭：「趙高？這時候你來做什麼？」

  趙高走到案前，把那塊銅片放在案上，聲音很輕：

  「有人要對陳老秋下手。」

  年邁內侍的臉色瞬間變了。

  「什麼？！」

  「今夜子時，韓忠會派人突襲偏殿，除掉陳老秋。」趙高的聲音沒有起伏。

  「同時製造宮內混亂，嫁禍沈玉勾結地方豪強謀逆。」

  「我建議，立刻增派守衛，封鎖偏殿，同時派人盯死韓忠。」

  年邁內侍盯著那塊銅片，停了很久。

  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趙高臉上：

  「你確定？」

  「確定。」

  年邁內侍深吸一口氣，站起來：

  「我這就去向陛下傳信。」

  趙高躬身：「屬下告退。」

  他轉身，退出殿門。

  趙高站在陰影里，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自己做了什麼。

  他背叛了韓忠。

  背叛了整個內廷曾經的默契。

  但他也知道，這是唯一能活下去的路。

  安陵屯外，嬴政一行人已經整隊完畢。

  三匹快馬，六名親衛，扶蘇和沈玉並排站在馬旁。

  嬴政翻身上馬，目光掃過屯內那片還在哭泣的婦孺，停了兩息。

  「封鎖整個安陵屯，不許任何人出入。」

  「所有被解救的婦孺，登記造冊，逐一核實身份，安排返鄉。」

  身側的親衛隊長躬身：「遵命。」

  嬴政勒住韁繩，看了一眼西邊渭水的方向，又收回目光。

  「回咸陽。」

  安陵屯外，土牆邊緣。

  嬴政剛抬手示意親衛集結，準備啟程，四周突然湧起一陣喧譁。

  沈玉轉過身，目光落在屯門外那片空地上。

  幾十個衣衫破舊的男人正被一隊手持棍棒的豪奴驅趕。

  領頭的是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官吏，官袍邊緣繡著縣丞的紋飾。

  「都給我滾開！再敢聚眾鬧事，全抓進大牢！」

  縣丞陸倉扯著嗓子吼，手裡的馬鞭朝最前面那個斷臂老卒抽過去。

  老卒沒躲，硬生生挨了一鞭，肩膀上裂開一道血口，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陸倉！你個狗官！我們的屯田憑什麼被你強占？！」

  「就是！我們都是立過軍功的秦卒，朝廷分的田，你憑什麼收回去？！」

  「還我們的地！」

  幾十個老兵齊聲吼，聲音壓過了豪奴的棍棒敲擊聲。

  陸倉的臉漲得通紅，馬鞭又抽了兩下。

  「立功？立的什麼功？」

  「詩會案後，你們這些人的家眷都被查出勾結亂黨，田產自然要收歸官府！」

  「現在還敢鬧？看來你們也是同黨！」

  他轉身，朝身後的豪奴揮手：「拿人！全部押進縣衙，嚴刑拷問！」

  豪奴們舉著棍棒衝上去。

  老兵們沒退，反而往前逼了一步。

  最前面那個斷臂老卒撕開破舊的甲衣，露出胸膛上縱橫交錯的傷疤，每一道都深可見骨。

  「我這條命是在巨鹿之戰替大秦擋下來的！我這條胳膊是在邯鄲城下砍沒的！」

  「我家屯田是陛下親自下詔分的，你陸倉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搶？！」

  其他老兵紛紛撕開衣衫，露出身上大大小小的舊傷。

  陸倉被這陣仗震住了，後退兩步，聲音發虛：「你們……你們想造反不成？！」

  「造反？」

  斷臂老卒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圍觀的百姓，最後落在遠處那道穿著青衫、戴著竹笠的身影上。

  他看不清那人的臉，但直覺告訴他，那是個有分量的人。

  老卒深吸一口氣，雙膝重重跪倒在地，額頭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草民不知您是誰，但草民只想問一句。」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抖得厲害。

  「草民這輩子為大秦踏平六國，沙場上拋灑血肉，只求妻兒能得一寸屯田安身！」

  他頓了一拍，聲音帶著絕望的悲憤。

  「可現在，草民歸來，連自家田土都守不住！」

  「那些六國舊族的田產，朝廷不敢動；那些權貴豪強的莊園，朝廷也不敢查。」

  「唯獨我們這些立過功的秦卒，田被搶了，家被拆了，連條活路都沒了！」

  他的眼淚湧出來。

  「陛下究竟是在防備六國舊敵，還是已經在防備我們這些為國死戰的秦人？！」

  最後一句話喊出來，在場所有老兵齊刷刷跪下，放聲大哭。

  「陛下！給我們一條活路！」

  「我們不造反！我們只想要回自己的田！」

  嬴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竹笠下，他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扶蘇站在一旁，臉色慘白。

  沈玉的目光落在那個斷臂老卒身上，停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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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大步往陸倉方向走。

  陸倉看見沈玉走過來，下意識後退兩步，但很快反應過來，冷笑一聲。

  「你又是哪來的？也想跟著這些亂民鬧事？」

  沈玉沒說話，只是抬手，亮出腰間的御史符節。

  陸倉的笑容僵在臉上。

  「你……你是御史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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