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你休要血口噴人！

  梁珣跪在堂下，渾身顫抖，嗓子嘶啞。

  「草民不敢不從……那些密令都是中車府傳來的……每月月底結帳，銀錢直接送到草民家中……草民……草民有罪……」

  供詞一出口，滿堂震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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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官席前排，馮述的臉色從鐵青變成慘白。

  他身後十幾個官員面面相覷。

  右側武官席，那些勛貴將領低著頭，誰都不敢接話。

  沈玉站在堂下，目光掃過兩廂百官，聲音很輕。

  「梁珣，你剛才說地方莊園，具體是哪些地方？」

  梁珣深吸一口氣，聲音抖得厲害。

  「安陵屯……隴西趙府……上郡王家莊……渭陽柳氏別莊……草民手裡有完整名單……帳冊里都記著……」

  沈玉轉身，朝身後的親衛道：「去，把梁珣家中搜出的帳冊全部呈上來。」

  親衛躬身退下。

  馮述再也坐不住了。

  他跨步出列，拱手，聲音拔高半分。

  「陛下！此案牽扯過廣，若繼續深挖，恐怕會擾動郡縣安定！」

  他頓了一拍，目光掃向沈玉手中那摞帳冊。

  「今日審訊已經超時，草民建議即刻退審，封存本次審訊筆錄，不得繼續向外擴散。」

  「待朝廷詳議處置方案後，再行定奪。」

  程邈也站起來，聲音發虛。

  「臣附議馮大人所言。」

  「此案涉及地方豪強、郡縣官吏，若貿然徹查，恐引發連鎖震盪……還請陛下三思。」

  右側武官席，又有幾個將領起身：「臣等也請陛下慎重。」

  沈玉的目光落在馮述臉上，嘴角勾起冷笑。

  「馮大人，你是在擔心擾動郡縣安定，還是在擔心那些帳冊上有你認識的人？」

  馮述的臉漲得通紅：「沈玉！你休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沈玉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那馮大人敢不敢讓草民把梁珣家中搜出的帳冊，當堂念一遍？」

  「看看那些地方豪強里，有沒有馮大人的門生故吏？」

  馮述的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吐出來。

  殿外。

  宮門外的百姓還沒散。

  謗木前，那個十三歲的少年王虎跪在地上，手裡攥著一塊染血的布條，眼睛著議政堂的方向。

  圍觀的百姓越聚越多，所有人都在等一個結果。

  「聽說裡面在審少府的官……」

  「審出什麼了嗎？」

  「不知道，但肯定查出大事了，不然馮大人那些人不會急成那樣……」

  突然，議政堂的殿門開了一條縫，一個年輕的御史台屬官快步走出來，手裡抱著一卷文書，臉色發白。

  他剛走到台階上，就被圍觀百姓攔住了。

  「大人！裡面查出什麼了？」

  「那些婦孺能回來嗎？」

  「朝廷到底管不管？！」

  年輕屬官被問得手足無措，張了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時，堂內傳來梁珣的哭喊聲。

  「草民有罪！草民經手的不止一樁兩樁！」

  「這些年被草民篡改戶籍、轉賣為奴的，少說也有上百人！」

  聲音穿過殿門，清清楚楚傳到外面。

  百姓炸了。

  「上百人？！」

  「畜生！畜生啊！」

  「朝廷養的都是什麼官？！」

  人群往前擠，宮門外的衛士攔都攔不住。

  王虎跪在謗木前，手裡的布條攥得更緊，聲音嘶啞：「查帳！還人！」

  他這一嗓子喊出來，周圍百姓齊聲應和……

  「查帳！還人！」

  堂內。

  馮述站在原地，臉色難看。

  他身後那些官員全低著頭，誰都不敢出聲。

  沈玉轉身，目光掃過兩廂百官，聲音不高，但穿透了整個大堂。

  「諸位聽見了嗎？百姓在喊什麼？」

  他停了一拍，聲音沉下去：「他們喊的不是沈玉，是查帳，還人。」

  沈玉往前走了一步，手指點了點案前那摞帳冊。

  「馮大人想封案？可以。但你得先告訴宮門外那些百姓，他們的家人，還回不回得來？」

  馮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時，殿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高快步走進來，在御座前躬身：「陛下，宮門外百姓聚集，人數已超千人，呼聲不斷……」

  嬴政站起來，走到殿門邊，目光穿過層層宮牆，落在遠處謗木前那片黑壓壓的人群上。

  百姓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查帳！還人！」

  「沈御史！我們信你！」

  「查到底！一個都別放過！」

  嬴政的手在門框上攥緊，青筋暴起。

  他轉身，目光掃過滿堂，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得極重。

  「馮述，你聽見了嗎？百姓在叫他沈御史。」

  馮述的身體僵了一瞬。

  嬴政繼續道。

  「朕若現在封案，百姓會怎麼看？會以為朝廷包庇貪官，會以為大秦律法不過是一紙空文。」

  他停了一拍，聲音沉下去。

  「但若繼續深挖，牽扯出來的官吏、豪強，少說也有幾十上百人。」

  「朕若全抓，郡縣官署會癱瘓，地方豪強會反彈，朝局會震盪。」

  嬴政的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沈玉臉上。

  「沈玉。」

  沈玉出列，拱手：「草民在。」

  「你提的改制方案，朕不是不認可。」嬴政的聲音很輕。

  「但你想過沒有，改制的代價，朕擔不擔得起？」

  沈玉聲音很穩：「陛下，草民想問一句，若不改，百姓的命，誰來擔？」

  嬴政的神色一怔。

  沈玉往前走了一步。

  「陛下說改制會引發朝局震盪，草民不否認。」

  「但若不改，今日是渭陽詩會案，明日就是隴西、上郡、河東……每一樁冤案背後，都有無數家破人亡的百姓。」

  「震盪一時，換來的是制度完善、吏治清明；不震盪，拖下去的是民心盡失、帝國根基動搖。」

  沈玉抬起頭，目光和嬴政對上：「陛下，您選哪個？」

  嬴政盯著沈玉，一動不動。

  良久。

  他轉身，聲音很輕：「退朝。」

  朝會散去。

  宮道上，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走著，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封案還是繼續查？」

  「不知道……但馮大人臉色那麼難看，估計不好過了……」

  「沈玉那小子，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

  馮述走在隊列最前面，脊背佝僂著，步子比來的時候慢了許多。

  身後有人追上來，壓低聲音：「馮大人，接下來咱們……」

  馮述擺了擺手，沒說話。

  但他心裡清楚，這次捂不住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