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軍功遺族被當罪囚賣了?!
撞鐘的是一個少年。
十三四歲,衣衫襤褸,臉上沾著泥土和血跡,頭髮亂成一團。
他的手死死抓著銅鐘的繩索,整個人幾乎掛在上面,用盡全身力氣往下拉。
每一下撞擊,銅鐘都發出沉重的嗡鳴,在宮門外的廣場上迴蕩。
守門的衛士衝過去,想把他拽下來。
少年抱著繩索,不肯鬆手,嘴裡喊著什麼。
沈玉皺了皺眉。
他沒有猶豫,轉身大步往宮門外走。
身後十名親衛緊跟。
宮門外,廣場上。
少年被兩個衛士按在地上,但還在掙扎。
「放開我!我要鳴冤!我要見陛下!」
沈玉走到謗木前,抬手示意衛士鬆開。
衛士猶豫了一下,看了看沈玉腰間的御史符節,鬆了手。
少年跌坐在地上,抬起頭,看見沈玉。
「大……大人……」
他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
沈玉蹲下來,手搭在少年肩膀上。
「慢慢說。你叫什麼?為何鳴冤?」
少年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聲音抖得厲害:
「草民……草民叫王虎……」
「草民的父親……跟隨王翦將軍南征……戰死沙場……屬於大秦軍功遺族……」
沈玉的手指在少年肩膀上收緊。
「草民母親……受渭陽詩會案株連……被官府抄家充沒……」
王虎的聲音越來越啞:
「草民流落街頭……險些被官倉的人……擄走……販賣到權貴莊園做隱戶……」
他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但眼睛裡燃著某種絕望的光。
「草民不想死……草民還想找到母親……草民想活著……」
王虎跪在謗木前,十三四歲的少年抬起頭,淚水混著泥土,在臉上劃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草民父親……戰死沙場……母親本該受朝廷撫恤……卻被人……被人當成罪囚家眷……抄家充沒……」
他的聲音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但每個字都割在圍觀百姓的心口上。
廣場上,越來越多的人圍了過來。
「軍功遺族?那不是該受朝廷撫恤的嗎?」
「怎麼會被抄家?」
「聽說渭陽詩會案牽連了不少人……該不會是搞錯了吧?」
沈玉站在少年身前,蹲下身,手搭在王虎肩膀上。
「你父親叫什麼名字?在哪支部隊?」
王虎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
「草民父親……叫王大山……隨王翦將軍南征百越……去年七月戰死……」
「朝廷發了撫恤文書……但母親還沒拿到銀錢……就被人說是渭陽詩會案的株連家屬……」
「草民去廷尉府問……他們說母親的戶籍已經被劃入罪囚名單……草民去少府問……」
「他們說已經按律發配……草民去倉廒找……才發現母親被關在城西廢棄官倉……」
王虎抬起頭,眼睛紅得要滴血。
「草民想救母親出來……但那些人說……母親已經被賣到隴西趙府……永遠回不來了……」
最後幾個字說出口,少年再也繃不住,放聲大哭。
廣場上的百姓炸了。
「這是人幹的事?!」
「軍功遺族被當罪囚賣了?!」
「朝廷還有沒有王法了?!」
人群中,有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走到謗木前,指著宮門方向,聲音抖得厲害:
「老漢的兒子也是跟著王翦將軍去打仗的……去年冬天戰死在嶺南……朝廷說會給撫恤……結果到現在一個子兒都沒見著……」
「老漢還以為是衙門拖著沒發……原來……原來是被人當罪囚家屬給賣了?!」
又有人站出來。
「我家侄女也是!渭陽詩會案後被抄家,說是罪囚家眷,但我侄女夫家根本沒參與那什麼詩會!」
沈玉站起來,目光掃過那些激憤的面孔。
他們的家人為大秦流血、為大秦戰死,換來的卻是戶籍被篡改、家眷被販賣、連一句公道話都說不上。
沈玉轉身,朝身後的親衛道:「去廢棄官倉,把所有獲救的婦孺都帶到這裡。」
親衛愣了一下:「沈公子,這……」
「讓她們自己說。」
沈玉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砸得極重。
「讓天下人都聽聽,那些口口聲聲依律辦事的官老爺,到底做了什麼。」
半刻鐘後。
三個婦人被親衛護送到謗木前。
她們衣衫襤褸,臉上沾著泥土和血跡,有人手腕上還掛著鐐銬的勒痕。
最前面那個婦人三十出頭,頭髮散亂,但眼神里燃著某種絕望後的瘋狂。
她看見廣場上黑壓壓的人群,深吸一口氣,聲音嘶啞:
「草民……草民叫李氏……夫家本是渭陽商戶……詩會案後被株連抄家……草民被官府登記為罪囚家眷……本該發配邊疆……」
「但草民沒有被送到邊疆……而是被關在城西廢棄官倉……每隔十天半月,就有人來挑人……挑走的人……被裝上車……送到各地權貴莊園……再也沒回來過……」
她跪倒在地,額頭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草民只想問問……朝廷的律法……到底還算不算數?!」
廣場上的百姓已經不是憤怒了。
「畜生!」
「朝廷養的都是什麼官?!」
「陛下知道嗎?!陛下要是知道,非得殺光這幫狗官!」
人群往前擠,宮門外的衛士攔都攔不住。
宮城內。
嬴政站在高樓邊緣,目光穿過層層宮牆,落在遠處謗木前那片黑壓壓的人群上。
「趙高。」
趙高從陰影中走出來,垂手而立。
「傳朕口諭。」
「沈玉、御史台、少府三方,即刻同堂會審梁珣。」
「不得拖延,不得推諉。若有人敢阻攔,以抗旨論處。」
趙高躬身:「遵旨。」
他退出殿門,腳步聲消失在廊道深處。
嬴政獨自站在樓邊,目光重新落在遠處的謗木上。
他以為自己治下的大秦,是天下最強的帝國。
但現在他才發現……
帝國的根基,早就被人從內部蛀空了。
御史台,大堂。
馮述站在文官席前排,臉色難看。
他身後十幾個官員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掩不住慌亂。
「宮門外鬧成那樣……陛下肯定要徹查了……」
「梁珣那邊……還能通風報信嗎?」
「來不及了……陛下下了口諭,三方即刻會審,誰敢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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