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陛下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韓忠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睜開眼,聲音嘶啞。
「陛下,臣……臣確實經手過一些中車府的雜務調撥。但轉籍之事,臣從未參與。」
「若說中車府有人做這種事,那也是底下人私自妄為,冒用臣的名義,臣……臣絕無此意!」
「底下人?」
嬴政的聲音壓得極低。
「那你告訴朕,你底下哪個人,有資格調動驛傳、經手罪囚轉籍、還能每月月結?」
韓忠的嘴張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嬴政站起來,手搭在案沿上,目光掃過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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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棄官倉所有人犯,移交御史台嚴加審訊。」
「中車府所有屬官,即日起上交個人出入記錄、經手文書、私人信件逐一核查。」
內廷隊列的近侍們,肩膀全僵了一瞬。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在韓忠身上。
「韓忠,從即刻起,停你中車府一切職務,收繳腰牌、符節,移交御史台候審。」
「若查實你與轉籍案有關,族誅。」
最後兩個字落地。
韓忠的脊背彎了下去。
他癱坐在地上,嘴唇翕動,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朝會散去。
宮道上,官員們三三兩兩地走著,聲音壓得極低,但掩不住震驚。
「中車府出事了……」
「韓忠這下完了……」
「陛下這次是真的動怒了……」
馮述走在隊列最前面,腳步比來的時候快了許多。
他身後有人追上來,壓低聲音:「馮大人,咱們……」
馮述擺了擺手,沒說話。
但他心裡清楚。
韓忠完了。
中車府大亂。
他們這些外朝官僚,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韓忠徹底切割,保住自己。
中車府值房。
韓忠被御史台的人帶走之後,值房裡的近侍們各自坐在位置上,沒有一個人說話。
趙高站在窗邊,垂手而立,目光穿過窗欞,落在宮道盡頭韓忠被押走的方向。
他的臉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但袖中的手,指尖微微顫抖。
韓忠接連兩次計劃失敗。
現在,留給他的時間已經極少。
而嬴政的清查,已經從內廷蔓延到了每一個角落。
趙高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他知道韓忠接下來會怎麼做。
孤注一擲。
拼死一搏。
而那個目標……
趙高睜開眼,目光落在宮城深處那座高樓上。
翌日。
御案上攤開的帳冊足足有七本。
最厚的那本記錄轉籍流程,少府登記造冊後送往各地安置,每一筆都標註人數、年齡、去向。
第二本是收支帳,銀錢數目清楚,但收款方全是代號。
第三本到第七本,是各地莊園的接收回執,蓋著私印,字跡潦草,但內容觸目驚心。
「隴西趙府,收婦人三名,幼女二名,已入籍為私奴。」
「上郡王家莊,收壯丁五名,已充礦工。」
「渭陽柳氏別莊,收幼童八名……」
沈玉站在殿下,手裡攥著銅尺,聲音壓得極低。
「陛下,帳冊記錄層層流轉,所有密令來源全部標註中車府總指,但沒有直接署名韓忠。」
「但每一筆轉籍流程,都要經過少府屬官梁珣經手。」
「他負責接收抄沒家產、安置涉案家屬,是承接內廷密令、向下聯絡倉廒和地方莊園的關鍵中間人。」
嬴政的手指在帳冊邊緣敲了敲。
「梁珣現在何處?」
「少府署。」
嬴政抬眼,目光掃向文官席。
馮述站在前排,臉上的表情繃得極緊。
聽見梁珣兩個字,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陛下。」
馮述跨步出列,拱手,聲音沉穩:「臣有一言。」
嬴政沒有阻止。
「梁珣乃少府屬官,隸屬朝廷既定官制,品秩雖不高,但亦屬命官。」
「若要拘審,需走完完整文書流程,方可正式傳召。」
「僅憑几本抄獲的私帳,便擅自拿人,恐有失朝廷體統。」
堂下傳來竊竊私語。
幾個官員互相對視,眼中閃過認同。
程邈坐在席上,低著頭,沒有出聲,但肩膀明顯鬆了一層。
沈玉的目光落在馮述臉上。
腦海深處,【經制天下】的信息流飛速運轉。
馮述這番話,表面上是在維護朝廷體統,實際上是在拖延時間。
這一套流程走下來,最快也要兩天。
兩天時間,足夠給梁珣通風報信,足夠銷毀證據,甚至足夠讓人跑路。
【剛正不阿】的光環在意識深處啟動。
沈玉往前走了一步。
「馮大人。」
馮述的眉頭擰起來。
「罪囚婦孺已經一批批被偷偷販賣為私奴,人命正在消亡……」
沈玉的聲音拔高半分,目光掃過兩廂百官:
「諸位還在坐等官署走完繁文縟節的拘令?」
「等到文書擬定,人證、帳簿說不定已經全部銷毀!」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馮述臉上。
「馮大人口口聲聲說朝廷體統,那草民倒要問問,是那些被賣為私奴的婦孺性命重要,還是馮大人口中的文書流程重要?」
馮述的臉色變了,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他張了嘴,喉結上下滾動,但一個字都沒擠出來。
沈玉轉向御座,拱手:
「陛下,草民手持臨時御史符節,請准草民攜人證、帳冊、被俘倉吏,前往御史台當面傳召梁珣到案對質。」
「若有阻攔,草民願以性命擔保,絕不讓人證物證被暗中動手腳。」
嬴政的手搭在扶手上,目光落在沈玉臉上,停了兩息。
「准。」
「趙高,調撥十名親衛,隨沈玉前往御史台。」
他頓了一拍,目光掃向馮述:
「護送途中,若有人膽敢阻攔、襲擊,格殺勿論。」
馮述的臉色徹底白了。
議政堂散去。
沈玉帶著十名親衛、七本帳冊、六名被俘倉吏,還有從廢棄官倉救出的三名婦孺,快步往御史台方向走。
身後,鎧甲碰撞聲密集。
沈玉的手搭在腰間的符節上。
梁珣是關鍵。
只要撬開他的口供,就能順藤摸瓜,把整條產業鏈從頭到尾捋清楚。
但前提是,梁珣還在。
沈玉的腳步加快了。
御史台大門在前方百步外。
沈玉剛要抬腳跨進去。
宮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重的撞擊聲。
是銅鐘。
沈玉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向宮門方向。
宮門外,一根高大的木柱立在廣場中央。
那是謗木。
秦律規定,天下百姓若有冤情,可擊謗木旁的銅鐘鳴冤,官府必須立刻受理。
此刻,銅鐘正在被人一下一下地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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